佟國維不信這天下能有那么多的海瑞,乾熙帝當然也不信。
所以等佟國維他們一走,乾熙帝就看向沈葉,問道:“太子,最近幾天的事,你怎么看?”
殿里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乾熙帝這么一問,沈葉心里明白,這是乾熙帝有意在點撥自己。
單從這一點來說,乾熙帝這個當爹的,好像還是不錯的。
沈葉略一沉吟,神色認真起來。
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是說……申朱墨的死和這甄演的上書,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嗎?”
乾熙帝淡淡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朱墨的死,就疑點重重!”
“他一個六品官,進士出身,就算在京察中被罷了官,回老家照樣能活得舒舒服服,小日子也很滋潤。”
“哪怕出身一般,但是只要回到地方,依舊能夠當個鄉紳!”
“指不定哪天,朝廷一紙調令,就有起復之日!”
“他犯不著用自己一條命,來向朝廷進諫。”
“再說這個甄演,他雖然沒有死!”
“可是,一個人想當海瑞,哪有那么簡單?”
“他雖然官職不大,能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豁出去,哼……”
乾熙帝最后那一聲哼,雖然沒有多說一個字,嘲諷之意卻盡在其中。
沈葉聽著乾熙帝的笑聲,眼里閃過一絲凝重。
當即沉聲的問道:“父皇覺得,這是誰在背后操縱?”
乾熙帝頓了頓,才緩緩地道:“是誰,我暫時還沒查清。但是我感覺,這是沖著你來的。”
“允燁,往后,你可要……多注意一些。”
乾熙帝原本想說“小心行事”,但話到了嘴邊,又改成了“注意一點”。
因為,若是直接叫太子小心,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當皇帝的護不住兒子?
一旦給人這樣的感覺,那他這個皇帝的臉面,還往哪兒擱?
沈葉朝著乾熙帝看了兩眼,恭敬道:“父皇放心,兒臣自會謹慎。”
“兒臣更相信,有父皇庇護,那么任何牛鬼蛇神,都難以近孩兒的身!”
沈葉這話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太子會這么說,心頭不由得升起一絲為人父的自得。
于是,語氣也沉了幾分:“你是朕的兒子,只要不犯什么彌天大錯,朕自然會護著你!”
“有朕在,沒有人能動得了你。”
這話,乾熙帝說得不錯,除了他,沒有人能夠動太子。
因為,真正能夠廢除太子的,只有皇帝!
沈葉心里雖然對乾熙帝這句話打了一個問號,但是既然皇上這么說,他面上也只能表示感激。
“謝父皇,有您這句話,兒臣就安心了。”
乾熙帝拿起甄演的奏折,遞過去道:“你要和甄演辯論,那甄演要說的,基本上都在這折子里。”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
說到這里,乾熙帝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不要輕敵!”
“且不說甄演背后有人,單說他這次敢于上這‘天下第一奏疏’,就少不了有人替他出謀劃策。”
“要是你辯論輸了的話,就算有朕護著你,你臉上也不好看。”
沈葉朝著乾熙帝謝恩之后,就拿著奏折轉身離去。
乾熙帝望著太子的背影,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他對于京察的情況做了不少調查,如果他調查得不錯的話,太子有八成的可能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太子并沒有給他的那些門下說情。
吏部對于這些人之所以手下留情,應該是某些人故意為之。
也許是為了討好太子,又或者是……
對太子的攻擊一次比一次狠,這讓乾熙帝心里有些驚喜的同時,也有些忐忑。
他驚喜的是,太子受到了如此凌厲的攻擊,那就會自顧不暇,顧不上再去惦記著爭奪他這個皇帝的權力。
可是,這些人把太子逼得這般的手忙腳亂,如果沒有了太子,他自己是不是也……
乾熙帝還在沉思,沈葉已經拿著奏折回到了宮中。
他把奏折的內容快速掃了一遍之后,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雖然這奏折號稱“天下第一奏疏”,但是實際上,這奏折明里暗里針對的,并不是乾熙帝,而是他這個太子。
有些話,就差指名道姓,直接點他沈葉的名字了!
先是有人撞死在吏部,把京察不公的矛頭引到他身上。
現在又有人公開給乾熙帝上了這“天下第一奏疏”,逼得作為皇帝的乾熙帝,沒有了后退之路。
乾熙帝一心想要當圣君,面對這種奏疏,不得不作出回應。
他若不爭取主動,就只能任人拿捏!
應該不是大皇子,他沒有這腦子!
可是,大皇子背后的明珠呢?
三皇子的可能性不小,這是一個文武雙全、熟讀史書的人物,說不定真能干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