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國維一聽乾熙帝吩咐梁九功去找太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現在的乾熙帝,已經這么信任太子了嗎?
父子倆的關系,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佟國維畢竟是老臣,心里明鏡似的―太子能得皇上這般的信任,說明太子的位置穩固得很。
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
等皇上年紀再大些,對太子的信任,怕是會越來越少。
到了最后,說不定就會變成……
不過十分鐘左右的功夫,沈葉就來到了四知書屋。
梁九功來找他的時候,沈葉正陪著皇太后打牌呢。
他實在是沒想到,乾熙帝會在這種時候召見他。
以往,梁九功對于乾熙帝為什么找他,多少會透露一點兒口風,可這次,卻只是提了佟國維和隆科多等幾個人名。
看來,連梁九功也不知道內情。
連梁九功這種經常在乾熙帝身邊伺候的人都不知道,那這事兒肯定不小。
沈葉隱隱覺得不是什么好事,但皇上召見,他不得不來。
行完禮,乾熙帝開門見山道:“太子,朕這里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見乾熙帝臉色陰沉,沈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從索額圖那里得到了效忠信的事兒被乾熙帝知道了。
要不然的話,乾熙帝對自己不至于如此的冷眉橫目。
可是,當奏折被梁九功遞過來,沈葉才發現自己猜錯了。
這不是彈劾自己的奏疏,而是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這奏疏表面上彈劾了乾熙帝,但是里面的內容,大部分都是沖著他來的――
什么開銀行與民爭利!
什么囤積居奇,牟取暴利!
什么包庇下屬,干擾京察……
沈葉從驚訝中慢慢冷靜下來,他把手里的奏疏往地上一放:“父皇,兒臣覺得,這所謂的‘天下第一奏疏’,純粹是嘩眾取寵。”
“這人想學海瑞,可是又沒有海瑞那份剛直。”
“更可悲的是,他遇到的人不是嘉靖皇帝,而是父皇您,所以他這心思,注定要落空。”
“兒臣覺得,像這種人呢,越是搭理他,他越是來勁。”
乾熙帝對沈葉的評價挺滿意,但語氣還是淡淡的:“他是沒有海瑞的剛直,可到底學了海瑞的做法。”
“他已經備好了棺材,還把自己上書的底稿給不少同僚、同年都看了。”
“按照步軍統領衙門的稟告,現在知道了這份奏疏的人已經不少了!”
乾熙帝看似只是陳述事實,沒表態。
但沈葉卻知道,乾熙帝這是在告訴他:這事兒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單純地去捂蓋子是不行了。
必須得想辦法,把它給解決了。
沈葉腦筋一轉,就問乾熙帝道:“父皇,佟大學士是什么意見?”
既然我不想說,那就先問一下其他人的意見。
比如佟國維,他就是一個不錯的擋箭牌。
佟國維沒想到太子先點他的名,頓了頓說:“太子爺,微臣原本想著先把事情壓下去。”
“可是隆科多來報,這個甄演不僅在家里給自己備好了棺材,還把事情散布得沸沸揚揚,實在可惡。”
“這個甄演,真是該死。”
佟國維聽著是說了不少,但是仔細一琢磨,卻是什么實質內容都沒有說。
沈葉一邊在心里暗罵佟國維老滑頭,一邊拿他沒辦法。
他的目光隨即又落在了隆科多的身上,笑著問:“父皇,佟相的意見既然不行,那隆科多可有什么好辦法?”
隆科多面不改色,恭敬回話:“太子爺,臣已經派人包圍了甄演的家。”
“那些看到過甄演奏疏的人,臣也派人進行了跟蹤,隨時都能采取行動。”
隆科多不愧是佟國維的好兒子,他這番話說得,同樣是滴水不漏。
聽著干了不少事兒,可具體怎么辦,還是啥也沒有說。
朝堂之上,真是沒有一個傻子。
有利益爭破頭皮,有責任推諉扯皮,這幫孫子真是把這句話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沈葉一邊琢磨著甄演啟奏的內容,一邊回想嘉靖皇帝對付海瑞的做法―
讓海瑞認錯!
召集六部九卿和海瑞辯論!
最終因為辯不倒海瑞,只好把海瑞關押起來,直到自己死了之后,才讓人將他放出來。
那乾熙帝想怎么做?
他自詡圣君,自忖自己比嘉靖皇帝要高明得多。
要是一刀把這個甄演給殺了,史書上肯定會記他一筆,甚至會有人說他還不如嘉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