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蘭只帶著幾十個親衛,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八剌沙袞的消息,比林啟的聯軍走得還快。
喀喇汗王朝的正汗,那位以雄才大略(自封)和虔誠著稱的桃花石?博格拉汗,正在他富麗堂皇的宮殿里,欣賞著新晉獻上的、肌膚如羊脂美玉的粟特舞女扭動腰肢,就被這個噩耗驚得差點從鑲滿寶石的王座上滑下來。
“什么?!阿爾斯蘭全軍覆沒?!數萬大軍,一夜之間,灰飛煙滅?!”博格拉汗一把推開膝上的舞女,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形,“七國聯軍?宋人?夏人?遼人?還有那些該死的回鶻、于闐叛徒?他們怎么敢!怎么敢踏入我神圣喀喇汗的國土!”
報信的使者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把阿爾斯蘭那語無倫次、夾雜著“天雷”、“佛音”、“會飛的火球”、“不可戰勝的惡魔軍隊”等詞語的潰敗描述,又哆哆嗦嗦重復了一遍。
“廢物!蠢貨!廢物!”博格拉汗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黃金果盤,晶瑩的葡萄和蜜瓜滾了一地。“什么天雷佛音!定是阿爾斯蘭這個蠢貨輕敵冒進,中了宋人的奸計,還敢編造這些鬼話來欺瞞本汗!該殺!該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城門上!”
他喘著粗氣,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大殿里來回疾走,像一頭困獸。阿爾斯蘭敗了,數萬精銳沒了,這不僅是巨大的軍事損失,更是對喀喇汗在西域權威的致命打擊!消息傳開,那些原本就搖擺不定的附庸部族,那些被他用彎刀和《***》強行壓服的異教徒城池,會怎么想?會怎么做?
“來人!快馬加鞭,去喀什噶爾!告訴副汗,停止一切對西方的征伐,立刻集結所有能集結的軍隊,北上!北上!本汗要在疏勒,不,在八剌沙袞城下,碾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異教徒聯軍!集結十萬大軍!不,十五萬!把所有能拿起刀的男人,都給我征召起來!”
博格拉汗紅著眼睛咆哮。他絕不允許自己的霸業,被一支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聯軍打斷。西域,只能是喀喇汗的西域!只能有一種聲音!
就在喀喇汗王朝這臺戰爭機器,因為最高統治者的暴怒而開始瘋狂運轉,從各地抽調兵馬、籌集糧草,試圖編織一張巨大的羅網時,林啟的七國聯軍,已經像一把燒紅的尖刀,輕松切開了喀喇汗邊境那層因為阿爾斯蘭慘敗而變得脆弱不堪的黃油。
越過邊境線,一路向西。
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沿途的小型堡寨、游牧部落,要么望風而逃,丟下帳篷和羊群,逃向更深處的荒漠或大山;要么就是城門大開,守城的官員和頭人捧著戶籍冊子和鑰匙,戰戰兢兢地跪在路邊,表示臣服――只要不殺人,怎么都行。
阿爾斯蘭數萬大軍一夜覆滅的消息,已經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喀喇汗東部。恐懼,比聯軍的腳步跑得更快。什么虔誠的信仰,什么大汗的威嚴,在“天雷轟頂”、“佛祖降罪”的恐怖傳說和實實在在的死亡威脅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聯軍所到之處,幾乎是兵不血刃。林啟也嚴格執行了他的“懷柔”策略:只要放棄抵抗,交出武器和城池控制權,原有的官員(只要不是死硬分子)可以暫時留用,百姓生命財產得到保障,商業活動――在聯軍監管下――甚至可以照常進行。
當然,城池的府庫、官員和本地富商的“自愿捐獻”(數額由聯軍“友好協商”決定),是少不了的。用林啟的話說,這叫“戰爭特別稅”,用于彌補聯軍出征的耗費,以及“幫助本地恢復秩序”。
一路暢通無阻,直到疏勒。
疏勒,喀喇汗東部重鎮,絲綢之路南道上的重要節點,城高池深,駐軍數千,城主是博格拉汗的一個遠房侄子,以虔誠和頑固著稱。當聯軍兵臨城下時,這位城主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支軍容嚴整、旗幟各異卻殺氣騰騰的大軍,尤其是軍中那幾十門被油布半蓋著、卻依然能看出猙獰輪廓的鐵管子,腿肚子有點轉筋。
但他想起了大汗的威嚴,想起了真主的教誨,想起了城中還有數千守軍和數萬“虔誠”的百姓。他拒絕了使者“開城免死”的勸降,命令放箭,并讓人在城頭高聲誦讀經文,詛咒異教徒聯軍。
回應他的,是雷霆般的怒吼。
不是人的怒吼,是那些鐵管子。
轟!轟轟轟――!!!
地動山搖。
實心鐵球狠狠砸在包磚的城墻上,磚石碎裂,煙塵彌漫。開花彈在城頭和城門樓附近凌空爆炸,破片和鐵釘如雨點般灑下,收割著守軍的性命和勇氣。一輪齊射,城頭就啞火了大半。
城主被親衛死死按在垛口下,耳朵嗡嗡作響,滿臉是灰。他抬頭,只看到殘缺的尸體和驚恐逃竄的守軍。堅固的城墻,在那種恐怖的武器面前,像個笑話。
沒等他組織起有效的防御或反擊,第二輪炮擊又來了。
這一次,重點“照顧”了城門。
包鐵的厚重城門,在幾聲特別沉悶的巨響后,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轟然向內倒塌,露出后面驚慌失措的守軍和空蕩蕩的街巷。
炮聲停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后,聯軍陣中鼓號齊鳴。
蕭奉先的遼軍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倒塌的城門處涌了進去。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幸存的守軍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丟下武器逃入民居。城主大人還想組織巷戰,被幾個急于立功的遼軍悍卒從藏身的花園里拖出來,一刀砍了腦袋,挑在長矛上。
從炮擊開始,到完全控制疏勒城,不到兩個時辰。
沒有預想中的慘烈巷戰,沒有軍民上下一心的誓死抵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天罰”般的心理威懾下,抵抗意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林啟騎著馬,在親衛的簇擁下,從倒塌的城門緩緩進入疏勒城。街道兩旁,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窗縫后驚恐地張望。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血腥味,還有恐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