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投石機!聲音不一樣,威力……天差地別!那是雷神之錘嗎?!
“你……你們……”迦羅迪的聲音在發抖。
“將軍,”林啟站在小艇上,海風吹動他的衣袍,聲音清晰地通過阿杜傳來,“現在,可以去通報你的國王了嗎?告訴他,大宋蜀王林啟,攜帶友誼與貨物來訪。我們可以在海上等,但耐心……是有限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如果港口里那些戰船,或者山上的投石機,有任何異動……下一輪炮擊的目標,就不會是礁石了。”
小艇離開碼頭,向“伏波號”駛去。
迦羅迪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轉筋,看著那艘恐怖的巨艦,半晌,嘶聲對身邊副將吼道:“快!快馬!八百里加急!稟報國王陛下!東邊海上來了……來了群會打雷的怪物!要見陛下!”
五天后,注輦國國王羅^羅^一世,在匆匆從北方前線趕回的王都“坦焦爾”,接見了林啟。
國王四十來歲,皮膚微黑,眼神精明,戴著華麗的寶石頭冠,坐在鑲滿象牙和寶石的王座上。他仔細打量著站在殿中的林啟,又看了看林啟獻上的禮物――一匹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極品蜀錦,一套薄如蟬翼、聲如磬鳴的青白瓷茶具,一柄百煉精鋼鍛造、可彎曲九十度而不折的軟劍。
“蜀王殿下,”國王開口,通過一個更老練的通譯,聲音沉穩,但能聽出一絲緊繃,“你的禮物,令人驚嘆。你的……船,和船上的武器,更令人震撼。迦羅迪將軍的描述,或許并無夸張。”
“陛下,”林啟微微躬身,“外臣此行,只為通商交友,無意介入貴國與南毗的紛爭。前日港口誤會,實乃無奈之舉,以免沖突擴大,傷及無辜。還請陛下見諒。”
“通商……”國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你們宋國,有什么是我們需要的?又能從我們這里,得到什么?”
“我們有最好的絲綢、瓷器、茶葉、鐵器、紙張、書籍,有精巧的工具,有先進的農業技術。”林啟不卑不亢,“我們需要貴國的香料、棉布、寶石、珍稀木材、藥材,以及……一個安全、穩定的貿易港和補給站。我們可以用公平的價格交易,可以為貴國帶來巨大的財富。”
“財富……”國王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蜀王的武器,看起來比絲綢瓷器更值錢。不知……可否貿易?我注輦國,愿意出高價,購買那種能發出雷鳴、擊碎礁石的……火炮。”
來了。林啟心中了然。天竺諸國戰亂頻繁,對這種大殺器的渴望,是本能。
“陛下,”林啟搖頭,語氣堅定,“火炮乃國之重器,非貿易之物。此為我大宋安身立命之本,請陛下見諒,絕無可能。”
國王臉色微沉。殿中氣氛一時凝滯。
“不過,”林啟話鋒一轉,“雖然火炮不能貿易,但我宋國商隊,可以在卡維里帕特南港建立商站,派駐少量護衛,以保證我國商人和貨物的安全。這些護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雖然人數不多,但足以讓任何覬覦商站的盜匪,或者……某些不懷好意的鄰居,三思而后行。”
國王眼睛瞇了起來。他聽懂了。宋國人不賣炮,但可以派一支武裝力量,駐扎在他的港口。這既是保護宋國貿易,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向他的敵人南毗國,展示一種武力存在和潛在聯盟的可能。
“南毗人像禿鷲一樣,盯著我的港口。”國王緩緩道,“如果你們的商站和護衛,能讓這些禿鷲有所忌憚,不敢輕易來犯……那么,注輦國歡迎宋國的商人。關稅,可以優惠。商站用地,可以提供。甚至……你們船隊需要的補給,我們也可以優先保證。”
“陛下明智。”林啟拱手,“此外,為表誠意,我宋國商隊帶來的優質鐵料、上等弓弩,可以優先、優惠售予貴國。相信這些,足以讓陛下的戰士,更加勇武。”
鐵和弓弩,雖然不如火炮,但同樣是提升軍力的好東西。國王臉色緩和了不少。
“好!”國王最終拍板,“坦焦爾城,將與大宋,簽訂友好通商條約!卡維里帕特南港,劃出專門區域,供宋國建立商站,允許駐軍不超過三百人,以自衛和保護貿易。宋國商品,關稅減半。我國商品,宋國優先購買。具體條款,由雙方官員詳議。”
“謝陛下。”
接下來的三天,卡維里帕特南港一改之前的死寂,變得異常“熱鬧”。宋國的船隊獲準入港,在劃定的區域下錨。士兵們開始修建簡易的木質營壘和貨倉。商人們則擺開攤位,絲綢、瓷器、茶葉、鐵鍋、針線、書籍……琳瑯滿目的宋國商品,讓見慣了阿拉伯、波斯貨物的注輦商人和貴族也大開眼界,瘋狂搶購。換回的則是堆積如山的胡椒、豆蔻、棉花、寶石、檀香木。
條約正式簽訂,用漢文和泰米爾文書寫,蓋上了林啟的蜀王金印和羅^羅^一世的國王玉璽。名為《宋注友好通商與互助條約》,核心就是貿易、低稅、設站、有限駐軍。
就在條約簽訂、港口一片貿易喧囂的第二天,一個不速之客,通過注輦國中某個與南毗國有秘密往來渠道的大商人,將一封密信,送到了林啟在港內臨時住所。
信是南毗國一位實權將軍寫的,語氣謹慎但直接。信中說,南毗國對宋國商品“聞名已久,心向往之”,對前幾日港口外的“雷神之怒”“印象深刻”。南毗國同樣愿意與宋國“友好通商”,并且可以提供“比卡維里帕特南更優良、更安全”的港口,以及“更優惠”的稅率。信末隱晦地提到,希望“宋國的朋友”,在注輦與南毗的“小小紛爭”中,能夠“保持公正的中立”。
林啟看完信,笑了笑,遞給旁邊的張誠。
“王爺,這南毗人……消息挺靈通啊。咱們剛跟注輦簽約,他們就找上門了。”張誠嘖了一聲,“這是想撬墻角,還是怕咱們真幫注輦人打他們?”
“兩者都有。”林啟走到窗邊,看著港口里屬于南毗國的幾艘偽裝成商船的偵察船(已被認出),“告訴他們派來的中間人,大宋是熱愛和平的貿易國家,愿意與所有真心友好的國家做生意。南毗國的好意,我們收到了。合適的時機,我們會派商船,訪問南毗國的港口。至于注輦與南毗的爭端……那是他們兩國之間的事,大宋不干涉內政,只關心貿易航線是否安全暢通。”
“明白。”張誠點頭,“就是兩頭不得罪,兩頭做生意。”
“對。”林啟眼神深邃,“讓他們爭去。咱們賣貨,收錢,建站,扎根。等咱們在這天竺的東西海岸,都有了穩固的商站和補給點,有了熟悉航路和水文的向導,有了源源不斷的利潤……”
他轉身,看向西邊,那是阿拉伯海的方向。
“這西洋的棋局,才算真正有了咱們的棋子。”
卡維里帕特南港的宋國商站,在注輦士兵復雜(敬畏、好奇、警惕)的目光中,一天天建立起圍墻、哨塔、倉庫。三百名精選的靖安軍士兵入駐,裝備著燧發槍和弩,每日操練,紀律嚴明。
南毗國偵察船在港外徘徊了幾日,最終沒有發起挑釁,悄悄退去。注輦國北方的戰事,似乎也因此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林啟的艦隊,在補充了充足的淡水、食物、香料和寶石后,再次拔錨。
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
向西,穿過保克海峽,前往真正的西洋――阿拉伯海。
而他在天竺東海岸埋下的這兩顆“釘子”(明處的注輦,暗處的南毗),已經開始隱隱發力,為宋國在這片古老大陸的貿易網絡,織出了第一根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