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揮手,五十騎下馬,提著斧子、錘子,徒步沖下來。
這是要硬砸。
“弩手!”林啟喊。
“嗖嗖嗖——”
三十張神臂弩齊射。距離八十步,這個距離,神臂弩的威力最大。
沖在最前的十幾個遼兵,像被重錘砸中,倒了一片。
可后面的,踩著同伴尸體,沖得更猛。
“轟天雷!”林啟再喊。
十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從車里扔出去。
“轟轟轟——”
爆炸聲在山谷里回蕩。碎石、鐵片亂飛,遼兵又被炸倒一片。
可那遼將眼睛紅了。
“沖!沖進去!搶了那些弩,大功一件!”
剩下的遼兵,嗷嗷叫著往上沖。
距離,不到三十步了。
車里,有些民夫開始發抖。
“穩住!”陳伍吼,“瞄準了射!射馬!射人!”
箭矢如雨。
可遼兵悍勇,頂著箭雨,沖到了車陣前十步。
斧子砍在車廂上,木屑紛飛。
“大人!”陳伍看向林啟。
林啟從懷里掏出個小號角,吹響。
“嗚——嗚——”
聲音短促,尖銳。
聲音短促,尖銳。
車陣后方,一里外的山坳里,突然殺出一支騎兵。
五十騎,打的是宋軍旗號。
這是林啟提前埋伏的援軍——他從潘美那兒要來的五十邊軍騎兵,一直遠遠跟著車隊。
遼將臉色大變。
“撤!快撤!”
晚了。
騎兵從后面沖上來,像刀切豆腐,把遼兵陣型沖得稀爛。
前后夾擊。
不到一刻鐘,戰斗結束。
一百遼騎,死了四十多,跑了三十多,俘虜二十多。
車陣,完好無損。
弩,箭,一粒沒少。
林啟從車里出來,走到那被俘的遼將面前。
遼將胳膊中箭,跪在地上,瞪著他。
“你你是誰?”
“林啟。”
“林啟”遼將重復,眼神兇厲,“我記住你了。下次,必殺你。”
“下次再說。”林啟擺擺手,“帶下去。”
騎兵隊長過來,一臉興奮。
“林大人,你這車陣,真他乃的好用!咱們五十人,砍瓜切菜一樣!”
“是車陣好用,也是你們來得及時。”林啟說,“回去,每人賞五貫。”
“謝大人!”
車隊重新上路。
到固安時,天剛擦黑。
潘美親自在城門口等著。
“聽說,你打了場漂亮的?”
“托將軍的福。”林啟下馬,“遼騎一百,斬四十三,俘二十一。我軍傷七人,無人陣亡。”
潘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這功,我給你記著。”
三天后,陛下的旨意到了。
不是給潘美的,是給林啟的。
傳旨的還是那個馮太監,皮笑肉不笑。
“林少監,陛下有旨。聞卿所制‘轟天雷’,威力不凡,于國有大用。著即呈獻圖紙,并選送熟練工匠二十人,入京至軍器監聽用。欽此。”
帳里一片死寂。
陳伍拳頭攥得嘎巴響。
老吳臉色鐵青。
林啟跪著,低著頭,半晌,說。
“臣,領旨。”
馮太監笑了。
“林少監果然是忠臣。圖紙呢?”
“在涿州,臣妻處。”林啟說,“臣這就去取。”
“不急。”馮太監擺擺手,“還有,陛下聽說,蜀中還有些工匠,擅長此道。名單,你也一并呈上吧。”
這是要掏家底了。
這是要掏家底了。
林啟沉默片刻。
“臣遵旨。”
馮太監走了。
陳伍沖過來。
“大人!不能給啊!那是咱們的命根子!”
“不給,就是抗旨。”林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抗旨,是死罪。”
“可”
“放心。”林啟看著他,眼神平靜,“圖紙,我給。工匠,我也給。但給什么,怎么給,我說了算。”
他走到桌邊,鋪開紙,拿起筆。
開始畫。
畫的,是“簡化版”轟天雷。鐵殼薄一點,火藥配方普通一點,引信糙一點。威力,只有原版的三成。
夠用了。
糊弄朝廷,夠了。
至于工匠名單
他寫下二十個名字。都是老工匠,忠心,但年紀大了,手藝也就那樣。
真正的核心,楚明,楚月薇,還有那幾個掌握關鍵配方的師傅,一個沒寫。
寫完,他封好,叫來親兵。
“連夜送涿州,交給夫人。讓她按這個名單,把人找齊,送去陛下處。圖紙,抄一份,一并送去。”
“是。”
親兵走了。
林啟走到帳外,看著南邊。
那里是涿州,是蘇宛兒在的地方。
也是蜀中的方向。
他掏出另一張紙,用炭筆,快速寫了幾行字。
“蜀中諸事,轉入深潛。圖紙已獻,人已送。爾等安危為重,靜默待時。林。”
寫完,折成小方塊,塞進一個細竹筒。
竹筒交給陳伍。
“用咱們的渠道,送回蜀中。親自交到周榮手上。”
“明白。”
陳伍也走了。
帳里,又剩下林啟一個人。
他坐下來,看著桌上那盞油燈。
火苗跳動著,像這世道,明明滅滅,捉摸不定。
朝廷要技術,他給了。
但給多少,怎么給,他還能做主。
這就夠了。
只要火種還在,總有一天,能再燒起來。
燒得更旺,更亮。
亮到有些人,再也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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