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毫不在乎地說:“客官說得不錯,世家豪族實力雄厚,在貿易戰中受損自然沒有商賈這般嚴重。但聽我們掌柜說,凡是參與了囤積居奇的世家豪族們,也免不了變賣田產和商鋪,實力也是縮水不少。”
曹操聽了,本能地看向身邊的荀,因為他知道,荀出身于潁川荀氏,潁川荀氏則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世家。
荀心知肚明,潁川荀氏也參與了貿易戰,囤積了眾多的商品原材料。僅僅是其中糧食一項,就囤積了七十三萬石。貿易戰失敗后,潁川荀氏不僅連本錢都賠了進去,造成的損失甚至還高于本錢。
為了償還債款,潁川荀氏不得不售賣六十頃潁川良田。可直到現在也沒人購買,因為凡是有實力吃下數十頃良田的人自然是其他的世家豪族;而其他的世家豪族與荀氏一樣,都在貿易戰中鎩羽而歸。他們也正在忙不迭地變賣田產,根本買不起荀氏如此之多的田畝。
而六十頃良田一天賣不出去,潁川荀氏欠的債款就會產生一天的利息。長久下去,潁川荀氏非要被水漲船高的利息給拖垮。荀身為荀氏子弟,自然對于家族的窘境一清二楚,心里正愁得不行。一聽這伙計一語道破世家豪族們的窘迫,荀更為憂愁。見曹操扭過頭來看他,想要從他這里證實伙計說的話,荀只得無奈地點點頭。
伙計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所以啊,不論是富商大賈,還是世家豪族,都損失慘重,所以這馬市才這般冷冷清清。白天進入這馬市還好,若是運氣好,好歹還能看見一兩個人影。夜里進入馬市,那就如同走進深山老林里,一片漆黑里一個人影也沒有。就算有,也只能是鬼影。”
這時,三人走到馬市正中心,這里所有商鋪都是馬行,街道兩邊都是一排排從欄桿后探出頭來的馬,強烈的馬糞的臭味讓曹操和荀兩人沒暈過去。
曹操用袖口捂住口鼻,竭力忍住嘔吐的欲望,說:“如此之多的馬糞,怎么無人清理?”
伙計卻對這臭味無動于衷,說:“因為沒人買馬,滯留的馬匹太多,導致馬糞太多,根本清理不過來。”
荀疑惑地說:“為何馬匹賣不出去?”
伙計說:“客官有所不知,我大漢的馬匹大多是從涼國進口而來。貿易戰之時,涼國也相應提高了馬匹的價格,讓馬價翻了兩番。在貿易戰之后,馬價仍舊高居不下。馬匹的最大買家是朝廷。而朝廷也在貿易戰中賠了不少錢,根本買不起馬匹。”
一聽這話,曹操終于忍不住心頭的酸楚,無奈地嘆了口氣。作為尚書令,曹操是整個朝廷最為接近政務的人,對于大漢遭受的損失達到了何種程度,曹操也是最為清楚。最直觀的損失,就是損失了足足五百萬斛糧食。中平新政其中重要的一項政策,就是在大漢全境推行屯田制,即各州郡的所有無主田地一律收歸國有,并向世家門閥們收購一些田地;再招攬無地流民和占地狹小的自耕農參與屯田,官七民三。
借由屯田制,中平新政只開展到了一年不到,也就是僅僅一季,朝廷就收獲了足足一千萬斛糧食。單單是最為富庶的冀州,其屯田就貢獻了粟麥三百萬斛。加上數量更多的自耕農的賦稅,朝廷得到的糧食接近兩千萬斛。即使是花費半數存糧也就是一千萬斛糧食用于賑濟和安置多達千萬人的饑民貧民,朝廷也還剩有足足一千萬斛的儲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