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深處,幽靜水灣。
五臺派掌門何于舟依舊盤坐在那方青石之上,手持青竹釣竿,氣息與周遭山水融為一體。
水波無聲漾開,那道素白的人影如同從水汽中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旁的青石上,同樣拋竿入水。
兩人沉默了片刻,唯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湖水輕拍岸石的細微聲響。
突然,何于舟手中的釣竿微微一沉,竿尖輕點水面,蕩開一圈漣漪。
他手腕穩健地一提,一尾銀鱗肥魚便被提出了水面,在陽光下掙扎閃爍。
何于舟熟練地將魚取下,放入身旁的魚簍,動作不急不緩。
他目光依舊落在水面上,仿佛隨口問道:“你可曾見到‘噬心’了?”
身旁的白衣人目光亦未離開自己的浮漂,聲音平淡無波:“只見到了一面,魔門主力正與天寶上宗激烈交鋒,壓力巨大,總壇傳令各分壇,現階段首要任務便是蟄伏、發展、壯大,積蓄力量,噬心作為云林分壇之主,不會輕易露面,一切行動以求穩為主。”
何于舟點了點頭,并不意外。
魔門各地分壇的總體實力,通常弱于當地宗派,云林分壇也不例外。
正面對抗消耗,非其本意,蟄伏暗中,等待時機,才是他們一貫的策略。
他沉吟了半晌,語氣轉沉:“上次圍剿西陽山據點,消息走漏得蹊蹺,讓他們提前一步溜得干干凈凈,你可有線索?”
“沒有。”
白衣人回答得干脆利落,“行動前毫無征兆,是噬心突然直接下達的撤離命令,并且迅速轉換到了新的秘密據點,整個過程極其迅速隱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何于舟眉頭緊鎖:“如此看來,四大派中,確實藏著一枚級別不低的暗子。”
“沒錯。”
白衣人肯定道,“而且此人地位絕不低,能接觸到核心行動計劃,并能將消息直接傳遞給噬心。”
何于舟面沉如水。
四大派聯合剿魔,本就各懷心思,都想著鏟除魔患,卻又都想盡可能地保存自身實力,在這權衡利弊之間,難免會給魔門留下可供利用的縫隙。
內部若再出一個高層內奸,無疑讓局勢變得極為復雜和被動。
“能否設法查出此人是誰?”
何于舟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很難!”
白衣人搖了搖頭,“噬心此人極其多疑謹慎,向來習慣單獨行動,隱藏極深,我雖位列護法,但平日也極難見到他真容,更遑論知曉其聯絡渠道,此人必定是噬心單線聯系的核心暗樁,恐怕除了噬心本人,無人知其身份。”
何于舟沉默了片刻,隨后問道:“你現在處境如何?”
“老樣子。”
白衣人回道,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微微側身,擺弄著手中的魚鉤,檢查了一下魚餌,“手上沾的血,早已洗不凈了。”
他的話語平淡。
一個人身處陰暗太久,無論初衷為何,都早已不復當初,想要回頭,談何容易。
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何于舟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意味,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既然回不去了……”
白衣人擺弄魚鉤,等待著他的下文。
何于舟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看向湖心深處,“那就一條路走到黑!想辦法……除掉噬心!由你,成為下一個云林分壇之主,‘噬心’!”
白衣人眼眸中驟然閃過一道精光,雖瞬間隱去,但周身的氣息卻有那么一剎那的沸騰,引得腳下湖水微微蕩漾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將魚鉤拋入水中,目光凝視著那小小的浮漂,仿佛在權衡著這驚天動地的計劃。
兩人不再說話,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魚線垂入水面的細微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驚濤駭浪。
過了許久,白衣人才緩緩起身,收起釣竿。
“我該走了。”
他說道,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湖畔茂密的林木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何于舟依舊端坐青石之上,手持釣竿,宛如入定。
湖面之上,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沒發生,又仿佛暗流已悄然涌動。
陳慶盤坐于蒲團之上,冷千秋融合雙真罡的情景歷歷在目,其威力絕非簡單相加。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精純的青木真氣自丹田升起。
木能克土,亦能疏土,他試圖以木行真氣為橋梁,引動地元髓珠的力量,嘗試與自身的坤土真氣進行初步的接觸與調和。
然而,當真氣觸及珠身,異變陡生!
地元髓珠驟然黃光大盛,坤土真氣瞬間反客為主,不僅輕易蕩開了那縷試探的青木真氣,更險些引動他體內坤土真氣的全面沸騰暴走!
陳慶強行壓下躁動的真氣,切斷了與寶珠的直接真氣聯系。
“不行!”
陳慶搖了搖頭,自語道:“根本無法引導調和,強行融合,只會導致真氣失衡,甚至反噬自身!”
五行融合之路,遠非一件異寶那么簡單。
“不同屬性的天地異寶,所蘊含的屬性、強度、特質皆截然不同,就像調配藥劑,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首先必須要湊齊對應屬性的異寶,至少兩種,才能構建一個初步可供嘗試融合的環境,單憑一顆地元髓珠,土行獨強,其余四行皆無引子,根本無法形成平衡。”
“五行真氣融合,先不著急。”
陳慶將地元髓珠收回懷中貼身放好,隨后深吸一口氣,進入修煉狀態。
時間飛逝,夏去秋來,轉眼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靜室之內,氣流微旋。
陳慶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
體內,青木真氣奔騰如江,正沿著既定的路線,向著第十一道正經的發起沖擊。
這三個月修煉,使得他的根基愈發雄厚,真氣也越發凝練精純。
“嗡……”
經脈隱隱發出輕鳴,丹田氣海中的真氣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陳慶心神沉凝,全力引導著這股真氣,如臂指使。
積蓄已久的力量轟然爆發,如同決堤洪流,悍然向前沖去。
“轟!”
仿佛腦海中響起一聲無聲的驚雷,阻礙應聲而破!
剎那間,一條更為寬闊堅韌的經脈通路被徹底貫通,洶涌的真氣歡快地涌入其中,運行無阻。
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和力量感遍布全身,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洗滌了一遍,舒泰無比。
周身鼓蕩的氣息緩緩平復,變得更加深邃內斂。
“呼!”
陳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凝而不散,竟在空氣中帶起一道細微的白痕,許久方才消散。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青芒一閃而逝,顯得越發深邃明亮。
“第十一道正經,成了。”
他感受著體內愈發澎湃凝實的真氣,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距離抱丹境圓滿,僅剩最后一步之遙。
稍作調息,穩固了剛剛突破的境界后,陳慶如往常一樣來到青木院的傳功坪。
剛踏入坪內,就見到郁寶兒正叉著腰,老氣橫秋地指點著幾名明顯是新晉內門的弟子。
那幾名弟子年紀不大,面對這位郁師姐顯得有些緊張,格外認真。
因著陳慶的關系,郁寶兒雖卡在化勁巔峰遲遲未能突破至抱丹,但在青木院內的地位卻水漲船高,尋常抱丹境中期的徐琦、駱欣雅見了她,也多是平等相交。
這也讓郁寶兒頗有些‘小人得志’的樂趣,尤其喜歡在這些新人面前擺擺師姐的架子。
看到陳慶到來,郁寶兒眼睛一亮,立刻對那幾個新弟子擺擺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到這,自己好好體會,明日我再檢查。”
說完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起笑容:“大師兄,您出關了?”
“嗯。”
陳慶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幾個如蒙大赦的新弟子,“你在干什么?”
“嘿嘿,沒什么,這幾個新人剛入門,底子薄,我指導指導他們,免得走了彎路。”
郁寶兒笑嘻嘻地道,眼神有些閃爍。
陳慶看了她一眼,也沒戳破,只是淡淡道:“修煉之道,張弛有度,莫要耽誤自身功課。”
郁寶兒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大師兄,早上沈修永長老來找過您,得知您還在閉關,便讓我轉告您,出關后去尋他一趟,似乎有事。”
沈修永找他!?
“我知道了。”
陳慶點了點頭,又隨口詢問了幾句院中近況,便轉身前往管事處。
在弟子通報后,陳慶見到了沈修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