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低聲議論,心思各異之際,宴會廳側門打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轉向入口。
只見云林府主卞正則邁步而入。
他年約五十許,面容儒雅,身著錦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微微頷首。
然而,眾人的目光很快便被他身旁之人吸引。
那人身著玄黑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身形挺拔如松,與在場諸多宗派子弟的江湖氣截然不同。
“靖武衛指揮使,趙林!”
陳慶目光一凝,立刻認出了此人。
四派結盟的時候,他曾遠遠見過趙林一次,對其印象極深。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聶珊珊,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府主宴會,此前也有靖武衛高層直接參與的先例?
聶珊珊看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傳音入密,“此前數次小聚,這位趙指揮使……從未到場。”
陳慶心中一動,隱隱感覺此次宴請,恐怕并非簡單的聯絡感情那么簡單了。
靖武衛與地方宗派關系向來微妙,趙林此番現身,必有深意。
“見過府主!見過趙指揮使!”
廳內眾人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皆起身,齊聲抱拳行禮。
“諸位才俊不必多禮,都坐,都坐。”
卞正則笑容和煦,虛按手掌,與趙林一同走到主位坐下。
卞正則示意了一下,候在一旁的侍女們便魚貫而入,將一盤盤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饌端上各桌。
菜肴香氣四溢,其中不少竟是以罕見寶藥入味、或以異獸寶肉為主材,顯然價值不菲。
這一頓宴席的耗費,讓陳慶暗自咋舌,府主的手筆果然不凡。
卞正則舉杯示意,眾人共同飲下一杯靈酒后,他便笑著開口,語氣輕松:“我看今年又多了幾幅新面孔,都是我云林府未來的棟梁之材,看到你們,本府便覺欣慰,大家不必拘束,放開些,哈哈。”
話雖如此,但眾人皆知,府主設宴,絕不可能只是“只論風月”。
果然,簡單寒暄幾句,卞正則話鋒微轉,看向身旁的趙林,笑道:“趙指揮使近日為云林治安奔波勞碌,剿滅了不少宵小,功勛卓著,今日他恰好在府中與本府商議要事,便一同過來,與諸位年輕英杰見見面,趙指揮使,不如你也對咱們云林的未來們說幾句?”
趙林站起身,對著卞正則微微躬身,隨后轉向眾人。
“府主過譽了,趙某是個粗人,不喜繞彎子,今日前來確實是有一事,想與在座的各位青年才俊商議。”
廳內頓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近來魔門日漸猖獗,行蹤越發詭秘,想必諸位都有所耳聞,甚至有人親身經歷。”
趙林沉聲道:“剿滅魔門,維護地方安寧,本是我靖武衛分內之責,然魔勢浩大,僅憑靖武衛一方之力,難免力有未逮。”
他頓了頓,繼續道:“故此我靖武衛決定廣邀青年才俊,可在衛中掛一虛職,衛內會設立任務榜單,發布剿魔、緝兇、探查等各類任務。”
“諸位可憑自身意愿與實力,自由選擇接取,每完成一項任務,便可依據難度,獲得相應的‘軍功’。”
掛職?軍功?
這兩個詞一出,在場不少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這似乎是一個獲取資源的新途徑?
棲霞山莊的馮書豪率先起身,拱手問道:“趙指揮使,敢問這任務榜單,是否是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便可不接,沒有任何強制約束?”
這也是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宗派弟子,最忌憚的就是被朝廷體制束縛。
趙林肯定地點頭:“馮少俠問到了關鍵,掛職僅是名義,方便記錄軍功、兌換資源,任務全憑自愿,絕不強求,諸位依然是各派棟梁,靖武衛絕不會干涉諸位在宗派內的任何事務。”
得到這個承諾,不少人松了口氣,興趣更濃。
這時,寒玉谷的蕭別離冷聲開口,問出了另一個核心問題:“軍功可以兌換何物?據說朝廷寶庫收錄天下奇珍,不知……可有‘凝罡丹’?”
此一出,所有人看向了趙林。
凝罡丹,對于他們而,誘惑力是致命的!
趙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朗聲道:“只要軍功足夠,凝罡丹自然有!不止凝罡丹,各種奇珍異寶、上等寶器、功法秘籍、海量修煉資源……許多都是用銀子也買不到的稀缺之物,專供朝廷內部,我靖武衛乃皇室直屬,代表朝廷,底蘊豈是等閑?別的趙某就不多說了,免得有人說我王婆賣瓜!”
嘩!
盡管有所預料,但得到趙林親口確認,氣氛瞬間變得火熱起來。
就連蕭別離、聶珊珊這等心性沉穩之人,眼中也掠過一絲精光。
當然,其中也不乏冷靜之人。
“軍功兌換說得輕巧,一枚凝罡丹需要多少軍功?完成何等難度的任務才能攢夠?這其中門道恐怕沒那么簡單。”
陳慶心中暗道,“而且掛職靖武衛,看似自由,實則是一條紐帶,一旦開始為了資源去完成任務,便不可避免地與靖武衛產生越來越深的聯系,久而久之,潛移默化中,立場或許就會悄然改變。”
“同樣是掛職,為什么不拉攏散修,捉刀客,顯然這些宗派年輕人更有潛力,也更有沖勁。”
“朝廷這是陽謀,以利相誘,逐步滲透、拉攏宗派未來的中堅力量……高明,實在高明。”
陽謀為什么厲害,便是明知道其中不簡單,但是依舊會心甘情愿的踏進去。
趙林似乎看穿了部分人的心思,但并不點破,只是拍了拍手。
立刻有侍女端著玉盤走出,為在座的每一位五杰七秀分發了一枚木質令牌。
令牌做工精巧,正面刻著“靖武”二字,背面則是云紋環繞,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凹槽,似乎另有玄機。
“此乃軍功令。”
趙林解釋道,“便可憑此令接取任務、記錄并查詢軍功,具體細則與可兌換物品清單,特別是那些外界難尋、有價無市的珍品,皆列于其中。”
陳慶接過令牌,絕非普通木材。
他雙眼微微瞇起,心中念頭急轉,已然將靖武衛此舉的深意分析了七七八八。
朝廷這是借著剿魔的大義名分,光明正大地將觸角伸向宗派最優秀的年輕一代。
趙林沒有再多說什么,對著卞正則和眾人抱了抱拳,便坐了下來。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明顯變得更加活躍,許多人已經無心美食,而是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所議無不圍繞著“軍功”與“兌換”二字,特別是那些用錢財難以企及的稀有資源。
宴席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便在一片看似和諧熱鬧的氛圍中結束。
眾人紛紛向卞正則和趙林告辭,懷揣著不同的心思離去。
待所有年輕才俊都離開后,卞正則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看向身旁的趙林,緩聲問道:“你覺得這批苗子如何?這里面你最看好哪幾人?”
趙林沉吟片刻,道:“六人!”
卞正則饒有興致地問道:“哦?哪六人?”
趙林回道:“五臺派陳慶,聶珊珊。寒玉谷蕭別離,韓當,棲霞山莊馮書豪,以及……‘裂風鞭’祁凌霄的那個弟子,蔣柏。”
卞正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陳慶、聶珊珊與嚴耀陽剛走出府主府邸不遠,便見玄甲門的施子依與方銳自一旁走來,顯然是在等他們。
幾人隨后來到了一處茶館。
方銳率先開口:“陳師兄、聶師姐、嚴師兄,方才趙指揮使所,你們覺得如何?我倒是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他目光炯炯,繼續道:“掛個虛職,全憑自愿接取任務,便能以軍功兌換資源,甚至包括‘凝罡丹’這等奇物!更不用說那些有銀子都沒處買的稀缺資源,朝廷寶庫,底蘊深厚,遠非尋常宗門可比。”
“依我看這是一條難得的捷徑,風險可控,收益卻可能極大,對我們而,剿滅魔門本就是份內之事,如今還能額外賺取資源,何樂而不為?”
嚴耀陽沉吟了半晌,點頭道:“全憑自愿,毫無強制約束,進退自如,既能磨礪自身,又能換取急需的修煉資源,尤其是那凝罡丹和諸多市面上見不到的寶貝……此等機會,確實是個好機會。”
他顯然對軍功兌換極為看好。
畢竟凝罡丹和一些特殊資源太難得了,遠非金銀所能衡量。
施子依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聶珊珊和陳慶。
聶珊珊微微沉吟,輕聲道:“朝廷此舉,用意深遠,‘軍功’二字,分量不輕,雖明自愿,無有約束,但一旦開始積累軍功,便與靖武衛產生了實實在在的聯系。那些用錢買不到的資源固然誘人,但”
“這其中牽扯的利害關系,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立場問題,還需仔細斟酌,我需慎重考慮后再做決定。”
她的態度清晰明了,傾向于暫緩,需權衡大局。
見聶珊珊說完,施子依的目光自然轉向陳慶。
陳慶神色平靜,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我與聶師姐看法類似,此事確需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