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是一個見錢眼開所能囊括?
真他媽的牛!
云長空就聽得鄰桌的一個少年低聲發話道:“這劉三爺為了謝這傳旨官,至少就是幾百兩黃金啊,看來這參將之職沒少花錢哪!”
一個三十來歲的武師冷笑道:“你管這干嘛?花你家錢來著?!?
當場怎么想的都有。畢竟能來這里的人,都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向來不將官府瞧在眼里。倘若害怕官府,也不會一聽圣旨到,不聽內容,就先想著要砍人了。
可劉正風這么一搞,用八個字形容恰當不過:“趨炎附勢,利祿熏心!”都想著,不就封你一個參將嗎,芝麻綠豆大點的官,瞅把你美的,那是感激涕零?。?
云長空就聽旁邊又有人說話了。
“沒想到啊,這么大名鼎鼎的劉三爺居然做出此等肉麻之態,還公然行賄,嘖嘖?!?
那種鄙夷,無以復加。
劉正風明知這副模樣落在別人眼中,便成笑柄,卻也無奈,當下說道:“各位,請坐?!?
群豪心想:“坐什么啊?合著我來是慶賀你升官發財的嗎?”
群豪都覺得有些掃興了,這叫什么事!
劉正風也轉過頭一看,不禁一怔,卻見這首席上的居中那張太師椅竟然空著,沒有人肯坐首席。
左首邊坐著年歲最大的六合門夏老拳師,右首邊是丐幫副幫主張金鰲。天門道人、岳不群、定逸師太都在下首作陪。
這張金鰲本人并無驚人之業,可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這幫主解風無論是武功、威望那在江湖都非常之高,今天幫主沒來,這副幫主人人也得敬他三分。
劉正風也知道這些人都是有德之人,互相謙讓,不愿坐首位。今日也有可能會有不測之事,也不強求讓誰去坐此位。
眾客客安坐之后,劉正風說道:“上菜!”
劉府的仆役可就忙上了,劉正風豪富已過三代,那是財大氣粗。什么鮑片、鹿脯、熊掌,應有盡有,那可真是肉山酒海,極為豐盛,這等大手筆,武林難尋。
這些武林豪雄還想等主人讓客,云長空卻是毫不客套,大快朵頤起來。
云長空對著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無拘無束,而與他角落同桌的,自然也就是江湖邊角料了,也不認得他,見他這么一動筷子,心中暗罵他粗鄙。
劉正風一看天時,已將午正,弟子米為義端出一張鋪了錦緞的大茶幾,向大年雙手捧著一只金光燦爛的黃金盆子,望幾上一放。
就這盆子直徑至少一尺半長,以那直漲不跌的金價開說,老值錢了。
這盆里已經盛滿了清水,劉正風向所有來賓,抱拳朗聲道:“諸位,劉某今日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其中原因各位想必已經清楚了。江湖行事,在于義氣,可劉某做了朝廷參將,常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這國家公事,卻須奉公守法,以報君恩,兩者一旦沖突,叫劉正風不免為難。
今日請大家做個見證,諸位以后仍舊是我劉正風的好朋友,但從今往后,江湖中的是非恩怨,就請恕我不再過問了!”說著抱拳團團為揖。
群雄也知道他有這么一番話,有人心想:“人各有志,勉強不來?!?
有人則想:“劉正風啊劉正風,你今天這行為對你們衡山派來說,真可以說是顏面掃地啊!想必莫大先生也是老羞成怒,所以我也看了,人壓根沒來,你衡山派的師兄弟也沒來,就是對你不滿!”
更有人心想呢,這五岳劍派近年來說什么行俠仗義,結果卻有劉正風這種人,這也就是你們五岳劍派,我們惹不起,敢怒不敢,也就不說什么了。
還有人是幸災樂禍,心話說:“什么五岳劍派,俠義門派,一遇上升官發財,就忙忙磕頭,還有臉提什么俠義二字,我呸!”
群雄各懷心事,這大廳就變得鴉雀無聲了。
本來這個場景之下,眾人就該恭惟劉正風一番,什么“福壽全歸,激流勇退,大智大勇”,這才是應景的話,也是江湖上最為重要的人情世故,可此刻大廳之上,至少也有上千余人,齊聚一堂,竟然誰也不說話。
這場景尷不尷尬,你自己想!
好在劉正風與群雄也都彼此心照,仍然面帶微笑,拱手說道:“從此門派恩怨,江湖爭執,劉某絕不過問,若違此誓,有如此劍!”
說著一伸手,鐺啷一聲,從袍袖底下抽出一劍,雙手一扳,鐺的一聲,將劍鋒折為兩斷。
順手將兩截斷劍往下一揮,嗤嗤兩聲輕響,斷劍插入了青磚。
群雄看到這,無不驚駭,心道:“就劉正風手里這口劍,剛才那一斷,就是切金斷玉的利器啊。人就拿手一撅,愣給掰斷了,如此舉重若輕,這手上功夫多么精純,這要不是武林當中一流高手,旁人手上哪有這么大的功夫!”
劉正風交代一切,折劍明誓,洗手程序就到了最后一步,說著就要將這雙手探向金盆,就在這功夫,但聽門外一人大喝:“且住!”
聽到這聲呼喊,所有人望了過去。
眾人驚愕目光中,就見門外走進四名黃衫漢子,劉正風也是顏色峻變,心道:“果然如此!”
但他仍舊伏下身子,捋起袖子,將手往水里探去。
就在這時,突聽嗖的一聲,一道銀色精光,破空電閃,帶著一片銳嘯之聲,從門外疾射而來,直襲劉正風。
劉正風疾退兩步,“鐺”的一聲,這暗器撞在了金盆上,往外激撞出數尺遠近,砰然落地,清水灑了一地。
靠前之人見這暗器只是一枚銀針,竟然撞翻盛滿清水的金盆,來人功力之高,均吃一驚。
這一切來的太快,眾人本就因為官員來此宣旨有些驚疑不定,這突發狀況好似冷水倒進油鍋里。坐在大廳靠后的數百人沒看清情況,當即長身而起,拔刀亮劍的“嗆啷”之聲響成一片。
但起身轉眼一看,又有人不禁“咦”了一聲,怪道:“這是怎么回事?”
定逸師太更是戟指大怒道:“費彬,你也太無禮了,你要做什么?”
原來隨著那四人走進,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手舉一面五色錦旗,走了進來。旗上綴滿了珍珠寶石,發出爛漫寶光。
五岳劍派和見多識廣之人認得這面旗子,知道這是五岳劍派盟主令旗到了!
而這人是左冷禪的徒弟史登達,他高舉令旗喊話,想要出出風頭,未曾想劉正風壓根沒理會,竟然繼續洗手。
這時候黃影閃動,從屋頂跳下一人,發射暗器,打翻金盆。
眾人就見這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瘦削異常,上唇留了兩撇鼠須,很多人認得,便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的第四師弟費彬,一套“大嵩陽手”武林中赫赫有名,以此為號。
費彬拱手笑道:“定逸師太鑒諒,在下奉盟主號令,阻止劉師兄金盆洗手,眼見劉師兄故作不理,唯恐違背盟主之令,這才得罪出手,絕非故意而為。”
定逸師太聽了這話,面色一緩:“原來如此,左盟主出來阻止這件事,再好也沒有了。劉賢弟,咱們習武之人當以俠義為重,在江湖上逍遙自在,你又何必去做勞什子的官兒?”
費彬徐徐道:“高舉令旗!”
那舉旗的史登達立刻將旗子舉過頭頂,生怕別人看不見。
費彬朗聲道:“劉師兄,奉盟主號令,不許你金盆洗手!”
劉正風一見費彬現身,便知云長空所果然不錯,那么他的推測也八九不離十了,遂皺了皺眉,揚聲道:“定逸師太,費師兄,天門道兄,岳師兄,當年我五岳劍派結盟,約定攻守相助,維護武林正氣,遇上跟五派有關之事,大伙兒須得聽盟主號令。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見令旗如見盟主,原是不錯。
不過在下今日金盆洗手,乃是私事,更與五岳劍派并不相干,怎就要受盟主旗令之約???”
說著身形一轉,凝視費彬,徐徐道:“請費師兄轉告左盟主,劉某不奉旗令,請他恕罪!”
費彬冷笑道:“劉師兄之好生可笑,我只知五岳劍派以維護武林正氣為己任,門下弟子又有誰可以不奉盟主號令?還是你真的想要自絕于我五岳劍派,與我武林正道為敵?”
費彬這番話說的目注劉正風。
劉正風也直視費彬,臉上殊無表情。(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