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黃昏,晚霞照映得大地通紅。通往玉門關的大道上,商旅絡繹不絕。
這批人中有幾位頭戴斗笠的男女老少騎著駱駝,正是喬裝的云長空等人。
幾人進關之后,入宿客棧。云長空安排店家將駱駝賣了,換了幾匹馬,繼續出發。
一路上,小昭不不語,照顧云長空卻殷勤周到;金花婆婆行事麻利,又是極富江湖經驗,這樣一來,云長空省心不少。
這天到了永登,這是古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連接河西走廊和青海、西域的交通要道。
吃飯時,飯菜雖佳,氣氛沉悶,小昭眉頭深鎖,一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有些落落寡歡,顯然是懷有極重心事。
趙敏卻是舉止瀟灑,風采迷人,她這七八月苦練,又有云長空全力輔佐,內力、武功均已大進,雖經長久趕路,臉龐上消除珠玉光澤。
金花婆婆心里感到一陣絞痛,她一直在盡力回避著很多念頭,可現在她覺得不該讓女兒承受這么多了,說道:“我要回東海了。”
云長空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你,只是你的身份,總教未必不會查知,那里實在是不安全了。”
小昭說道:“娘,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這話出口,覺得心都涼了。
其實她想著若能在昆侖山終老,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惜云長空為了趙敏要回中原。
到了這一刻,她發現離別是如此不能承受。
可若不離開,這后果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她此刻就是在控制自己一臉平靜說出這話,又起身從云長空的身邊走過。
“小昭!”金花婆婆心疼地看著小昭凄楚的背影,舉起手來。
小昭沒有回應,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趙敏看著云長空,表情玩味,似笑非笑,
云長空臉上浮起一絲難以喻的表情,
他對此,實在是沒辦法。
有些東西,縱然你在是毫無顧忌,可這并不在于你。
金花婆婆緩緩舉起手來,一理鬢邊溜下來的長發,發出一聲長嘆,也跟了出去。
過了半晌,趙敏湊到云長空耳邊,嘿嘿笑道:“我們聽聽她們說什么。”
云長空嘆道:“無非是勸慰女兒的話,有什么可聽的。”
趙敏道:“那也不一定,沒準是人家另有其他事呢?”
“走!”趙敏一拉云長空,出了屋子。
她對于紫衫龍王與云長空之事,實則并不太過在意,此刻母女倆既然都說要走,無論是出于好奇,還是怎樣,也想聽聽。
趙敏示意云長空不要說話,悄悄走到窗戶,探頭一瞧,只見里面青煙繚繞,金花婆婆將小昭抱在懷里,坐在床塌上,伸手輕撫著女兒臉龐,給她擦著淚水,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爹。”
小昭抽泣道:“娘,這不怪你,我也想要忘了他,不想想他,可越忍不住想他,這是為什么?”
云長空很是了解,但凡有過愛情的人,哪怕理性告訴自己,與他有各種障礙,不能在一起,不要想他(她),可內心深處的意志,絕對不可以。
哪怕好久好久,或許某一天的夜晚你就會突然夢到那個他。
趙敏捏了云長空一下,她知道丈夫絕對沒有招惹過小昭,但這一幕,也讓她有些吃味。
就聽金花婆婆道:“我知道的,情欲難克。他人又心善,英武不凡,世上絕無僅有,的確是個良配。”
趙敏看向長空,他神色忸怩,竟似有些不好意思,暗自好笑,
“娘,你也這樣認為?”小昭問道。
金花婆婆嘆道:“是啊,你年幼,沒有見過幾人,可我過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人。似他這樣的,卻是頭一個。他的好多可貴之處,旁人是發現不了的,但對于我們女子,唉……”
云長空以為他與紫衫龍王全是因為真氣所致,不想她對自己有這么高的評價,身邊的趙敏更是興致勃勃。
小昭又道:“娘,那你覺得他哪里最好?”
紫衫龍王道:“其實,他武功高,人俊朗,其實是他最不起眼的地方,我佩服是他的善良,他的心胸,他的大氣。
孩子,你要知道,他一直獨來獨往,哪怕是武林大有身份之人與他攀交,他也不當一回事,能夠做到獨處。
只有內心平和,心地至純至善,方能如此。倘若心中懷有惡念,他們每天想的都是去如何傷害人,如何一逞自己欲望,他們自然要與人攀交,絕對做不到放棄一切繁華,歸隱林泉。”
云長空覺得有道理。
“而他對于張無忌的大氣,更是能人所不能,這世上的人,都見不得人比自己更好。
張無忌明明是個潛在威脅,可他呢?從不貶低對方,他無需通過壓制他人,從而彰顯自己的厲害,這是他真正的強大,也是他最具魅力的時候。
再加上他一直行事謹慎,想要避免危險,看似膽小,實則只有他這種人才能行大膽之事。”
小昭道:“他這次回中原,看似因為趙敏,實則也是想為反元再盡一份力,小昭都明白的。”
金花婆婆道:“江湖險惡,人生又短淺,我這次回了靈蛇島,不想再為世間俗事,勞身勞心,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
小昭喃喃說道:“我原本也想著,無論是天涯海角,只要能跟著他,不要名分,只要有他,內心便無遺憾,可是,可是我……”
“小昭……”金花婆婆如鯁在喉,淚凝在目,說道:“你不用這樣想,我跟他的事永遠不會公諸于世,今后我也不再見他,你也就當沒了我這個媽媽,你跟他形影不離,生死相依,只要開心,就夠了。”
她覺得自己自私了很久,看見小昭如此痛苦,她打定主意,回到靈蛇島,相從丈夫于地下,為這段孽緣做一個終了。
她相信云長空,一定會護好女兒的。至于有些坎,得小昭自己邁過去,誰也沒法幫她。
聽到這里,云長空隱隱猜到了紫衫龍王心思,暗自焦急,忽然覺得手上滑膩,只見趙敏手指微動,撓他手心。
兩人四目交視,雖無卻似有聲,忽然間心意相通,二人一起轉身而去。
回到房里,趙敏坐在油燈前,美目含笑,道:“你惹下這種麻煩,如何收拾?”
云長空躺在床上,說道:“將小昭給嫁出去,應該就好了。”
趙敏笑靨如花地望著丈夫道:“嫁給誰?”
長空道:“張無忌!”
趙敏橫了他一眼道:“看你挺精明的,怎么說這傻話,你沒看人家跟那峨眉派周芷若眉來眼去,況且你現在對她避而遠之,她覺得這是受限于倫理。
只會覺得委屈命苦,你要將她嫁人,她不知得多傷心。脾氣烈性點的,或許就得自盡!”
云長空沉默半晌,才道:“那怎么辦,我這眼看著雞飛蛋打,我也挺冤枉。”
他與紫衫龍王的事,注定他無法與小昭在一起,小昭自己其實也一樣,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趙敏嗤笑一聲道:“反正這是個教訓,以后你別輕易展露武功了,尤其在美貌女子面前,你云大俠一出手驚天動地,驚世駭俗,全是人沒見過的手段,誰不被你吸引?
要是沒有交集,還則罷了,若是再同行一段時間,你的博學廣識,氣魄心胸,連那老婆婆都不能免,哪個少女能不動心?”
云長空哈哈一笑:“好,聽你的,不過對你父兄還得露那么一點!”
趙敏不由柳眉一揚,嗔道:“好啊你,你可不能傷害我父兄,我哥哥嗎,脾氣不怎么好,打一頓也可以,對我父王絕不能動手!”
要知道趙敏對父兄的感情不比丈夫差,原著中為了張無忌舍棄爹爹哥哥,那是心如刀割,可那時張無忌被鹿杖客一記玄冥神掌打成重傷,命在旦夕,她只能先救情郎,日后再求父兄原諒,這才以命相挾。
而非她真的為了情郎,就放棄了父兄。
簡而之,換成張無忌要殺父兄,她也會以命相護。
云長空自然深知這一節,哈哈一笑:“那就看娘子怎么犒勞為夫了。”伸手一揮,趙敏已經到了他身邊。
趙敏雙頰一紅,氣道:“你別胡……”話未說完,臉上已被長空親了一下,更是被他橫抱起來,趙敏不禁急道:“我不要在這……”
云長空突將她放下,看向門口,就聽門外一人道:“故人來訪。”
長空笑道:“請進。”打開房門,就見門外站著一位短胡子的灰衣老者,
云長空與趙敏對視一眼,這樣貌沒見過,可聲音卻是司徒千鐘。
“你可真是會享福啊,江湖上出了天大的事,你知道嗎?”來人說著已經走進屋子,坐了下來,更是撕下了偽裝,果然是酒糟鼻司徒酒鬼。
云長空笑道:“老兄的易容術果真高明。”
司徒千鐘道:“不高明我還能活嗎?”
長空坐下說道:“怎么說?”
司徒千鐘從背后拿出一把被布條包住的長劍放在桌上,說道:“你在光明頂上耍足了威風,人都說我是你的擁躉,這也罷了。
你又殺了河間雙煞,青海三劍,他們的徒子徒孫一大堆,找不見你報仇,或許也不敢報仇,但面對我這拿著秋神劍招搖過市的幫兇,還能客氣嗎,老頭還想多喝幾年酒,不改扮一下能行么?”
云長空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
趙敏將包布打開,果見是丈夫長劍,問道:“司徒老爺子,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
司徒千鐘一翻白眼:“對不起,這是老頭子混江湖的秘密。”
趙敏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
司徒千鐘道:“為什么很好?”
云長空道:“你說江湖上發生了大事,請老兄相告。”
司徒千鐘道:“明教武當派差點被一舉覆滅,就連張三豐都被打成重傷,差點成了階下囚,嘖嘖,你說這事大不大?
云長空身子劇震,看向趙敏。
趙敏輕聲說道:“是我哥哥的手筆吧?”
云長空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很是詫異,趙敏一直與自己在一起,怎么還有這事?如何成功的?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司徒千鐘咂了咂嘴,笑嘻嘻說道:“正所謂皇帝不差餓兵,說話之前,我得潤一潤嗓子吧?”
云長空立刻抱來一壇酒,給他滿了一碗。
司徒千鐘美美喝了一碗,這才娓娓道來。
“那天你離開光明頂,明教推舉張無忌這小子當明教教主,武當派希望他能將明教導入正道,那是全力支持。
張無忌接任教主,立刻頒令,說本教是邪魔外道,固然是有人不明真相,被人挑唆,卻也有教眾行為放縱,殘害無辜之事。
自今而后,從本人以下,人人須得嚴守教規,為善去惡、行俠仗義。本教兄弟之間,務須親愛互助,有如手足,切戒自相爭斗。任命冷面先生冷謙擔任刑堂執法,凡違犯教規,即令是本人外公、舅父等尊長,亦無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