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甚是沉靜,卻聲震四野,數千人盡皆聽聞,人人均知開口之人內功了得。
云長空轉眼一瞧,一個長須道人蕭然站起,儀表非俗。
就聽司徒千鐘笑嘻嘻說道:“適才云大俠就問,在場同道誰為‘屠龍刀’而來,無人起身,事情一件一件了,太虛子道長與謝遜仇恨,何必心急?”
長須道人拈須道:“你知道我?”
司徒千鐘笑道:“道長兩位師兄死在謝遜手中,老兒豈能不知?”
太虛子說道:“司徒酒鬼,你還是喝你的酒,別以為有了靠山,你這條老命閻王爺就不收了。”說話時神色固是傲態,出更是無禮之極。
司徒千鐘搖頭晃腦站了起來,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至理。可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得找謝遜才是……”
人叢中有人喝道:“醉不死,誰有空聽你這里隆!
又有人道:“這謝遜究竟是死是活,屠龍刀如何歸屬?”
另有人道:“我們不在中原納享清福,卻遠來昆侖山,難道是聽你講道理的嗎?”
“你云長空有你的道理,我們前來,也有我們的道理,就算你說上天去,死的也是我家的人。”
“是啊,你云長空昔日因為你父親斷了一條胳膊,就除名天鷹教,殺了千人也不止。”
“難道天下就你云長空是血性男兒?”
眾人你一,我一語,既不讓司徒千鐘說話,也要云長空吐話出來,支持他們報仇。
他們不敢打斷云長空說話,對于司徒千鐘卻沒那忌憚。
云長空聽這聲音有遠有近,神色凝重,心想:“張無忌這家伙怎么還不出來,練個乾坤大挪移至于這么慢嗎?”
他當然對此早有預料,他在江湖上殺的一塌糊涂,正魔都有人死在自己手里,要說對自己畏懼有之,但說什么敬服,絕對沒有。
所謂的“云大俠”之稱,實則就是戴高帽罷了,希望自己做個大俠,如此才好控制,是以必須讓張無忌出面,方能免除這場浩劫。
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與資格護持明教。
卻沒想到那小子還不出來。
殊不知原劇情中的張無忌練成神功出場,正魔早就是尸橫遍野,死傷慘重了,就是天鷹教高手也盡數死傷,只剩殷天正獨力支撐。
也就是六大門派注重名聲,講規矩,否則少林空智、空性,武當五俠,峨眉、昆侖掌門等等高手都不亞于殷天正,不講武德,一擁而上,他早就被解決了。
張無忌縱然出來,也沒機會救人,就是后來,各大門派也從未想著一擁而上,對付張無忌,否則明教還是免不了滅教。
同樣,云長空講理,群雄也自然跟他講理,倘若他想以武壓人,人家自然一擁而上,他也就只有跑路的份了。
是故他才先以武懾眾,再搬出郭靖事跡拖延時間。
就見司徒千鐘掃了一眼,笑道:“鄱陽湖的‘水底金鰲’侯兄弟,謝獅王水陸俱能,你別欺他不會水底功夫,他若在場,你能走過十招嗎?
更何況人家還有一位紫衫龍王,想當年‘碧水寒潭’一戰,不知明教內外多少豪杰折腰,嘿嘿,你這鰲魚豈是龍王之比?
葉長青么,名字挺臭屁,玉真觀劍法配合五行陣的確是天下絕學,可咱們武林中人講究單打獨斗,離了陣法,你能勝過明教哪位法王?更別說你們還以三才陣示人,殊不光明磊落。”
葉長青臉色發白,嘴唇抖動幾下,可是沒有出聲,但人人知道他殺機已起。
“江陵府黑風寨的鐘老大,你的黑沙掌雖然厲害,未必勝過謝遜七傷拳,
至于河間雙煞,你們打穴之法天下無雙,尤其一指禪神功更加非同凡響,可這是佛門正功,你卻用來占山為王,打家劫舍,傳你功夫之人,地下有知,非得氣活不可。”
那些人人叢中紛紛呼喝,或遠或近,聲音來自四面八方。然而司徒千鐘竟然能從嘈雜的人聲之中,將一個個說話之人,不但指名道姓地喊出來,連他們的拿手絕技也如數家珍,無一有誤。
那些被他點名的,固然無以對,但對這手功夫,卻也忍不住佩服,
有人更是叫起好來,
云長空咳嗽一聲,朗聲向群豪說道:“眾位朋友聽了,各位都是武林高手,心胸過人,司徒前輩也是一片好心,若是出沖撞到哪位,全記到在下身上便是。”
他知司徒千鐘這樣說下去,人人給他記仇,恐怕下了光明頂,他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司徒千鐘本是個桀傲不馴,肆無忌憚之士,聽了這話,立即朗笑說道:“云大俠叱咤風云,縱橫武林,在下豈能當足下‘前輩’二字,得能攀交,已是老頭無上榮寵。”
云長空聽到此處,抱拳道:“不敢當!”
司徒千鐘酒葫蘆一搖道:“我不是怕死,想找個護身符,拍你馬屁。
我是想說,云大俠有消弭殺劫之心,才將屠龍刀來歷說的這么清楚,就是為了不讓某些人為了一己之私,爭名奪利,掀起腥風血雨,釀成無謂死傷。
更不會讓某些人妄圖以陰謀毒計,將我天下武林的英雄豪杰一網打盡,
這才希望大伙有所領悟,懸崖勒馬,可惜卻成了對牛彈琴,完全白費,我老頭實在看不下去。”
云長空向他微微一笑,覺得這老兒說話深的我心。
司徒千鐘手中捧著酒葫蘆,說道:“旁人無法理解,也就罷了,少林、武當都是當世佛道魁首,竟然也讓云大俠一片慈悲之心,落于空處。
不知是入魔太深,執迷太過,還是自詡武林至尊,泰山北斗,不想被年輕人搶了風頭,殊不知長江后浪推前浪,就是張三豐真人在此,他敢對云大俠所說一句不對嗎?”
“好厲害的嘴。”
這是人人心中的共識,卻也不禁佩服司徒千鐘的膽量。
“阿彌陀佛。”空智神僧雙手合十,緩緩說道:“本寺雖然都是佛門弟子,但因學武防身,致與江湖英豪來往,自然也無法堪破恩怨二字。
我空見師兄慈悲為懷,卻遭了謝遜毒手,不管是我們師兄弟,就是本寺前輩,都要找他了斷恩怨。”
司徒千鐘悠悠一嘆道:“空見神僧之死,的確是武林莫大損失,但江湖中事如白云蒼狗,變幻無常,不可全以常理推之。
武當派不早就和殷白眉結成親家了嗎,張五俠也和謝遜是結拜兄弟,
再說張真人曾經逃出少林,貴寺大力追捕,如今不也和武當和睦相處了嗎?可見這敵友之事實是難料,諸位何必執著?”
此話一出,饒是眾人知道他向來口沒遮攔,那也無不變色,均想這老酒鬼得罪少林寺,又損了武當派。
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打滾,居然能活到這年紀,也堪稱武林奇跡。
就是周顛也不禁嘖嘖道:“乖乖,這老小子比我周顛厲害多了。”
少林,武當中人饒是修為深厚,卻也險些氣炸了肺,少林武當向有嫌隙,就是張三豐出身問題。
突聽武當派人叢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司徒前輩真就仗著云大俠是武林至尊,肆無忌憚,不將武當、少林放在心上,也不將天下群豪看在眼里了嗎?”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送入了每一人耳中,大家循聲看去,見是一個二十六七歲,臉如冠玉,長身玉立的青年。
但深知司徒千鐘平素為人的,才知他生性狂妄,喜歡口舌招擾,并不因為靠山,這一生雖然因此沒少吃苦頭,這脾氣卻始終改不了。
司徒千鐘欲要開口,云長空微微一笑:“原來是宋公子,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宋青書淡淡道:“托福,你將這位司徒前輩推在前頭,難道就能了了武林正派與魔教的仇怨了嗎?”
“不錯!”空性怒道:“云長空,怎么說你我兩家也甚有淵源,你這么幫魔教這說不過去吧?還有謝遜究竟是怎么樣了?你拿了刀子,我們也不管,謝遜他人呢?”
云長空朗聲說道:“眾位,我沒想過幫任何人,我一開始就說了,讓因為屠龍刀而來的人站過來,就是為了區分。
你們要報仇的報仇,要看刀的看刀,是大家有些羞澀,不愿出來。
好,大家都是漢子,也別扭捏,要搶屠龍刀也好,要看屠龍刀也罷,你總得秉持郭大俠的遺志,以驅逐韃虜為己任吧?”
宋青書冷笑道:“說的好啊,云大俠就是以驅逐韃虜為己任了,所以和蒙古郡主糾纏不清,在下佩服之至!”
云長空冷冷笑道:“宋公子,我和你沒有殺父之仇,也無奪妻之恨,你對我哪里來的敵意?”
宋青書目光閃爍,說道:“我是看不慣你賊喊捉賊的樣子。”
云長空仿佛沒聽見,說道:“要找明教復仇的,要看屠龍刀的,本就不是一回事,而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就是想將二者攪成一件事,那么我想請問,這驅逐韃虜的事,大家伙干是不干,倘若誰覺得驅逐韃虜跟他沒關系,他就想奪屠龍刀,那么就請站出來,我立刻將屠龍刀給他,絕無二話!”
群豪一聽這話,都是各自相看。驅逐韃虜,大義所在,任誰心里怎么想,卻也不敢說自己不愿意盡力的話。
“大不慚!”宋青書冷笑道:“驅逐韃虜與旁人有關系,那么你呢?莫非與蒙古郡主戀奸情熱,也算驅逐韃虜?”
云長空突然轉頭,雙目如電,凝視于他:“我云長空縱橫天下,從未有人敢對我出半句無禮之,上次在武當山,你拿西華子當槍使,我給張四俠面子,才沒有計較。你若再不知進退,我可要送你去見他,聊表歉意了。”
宋青書全身抖顫,又氣又怒,他上一次給宋遠橋責罰,閉門不出多年,這此全因圍剿光明頂,用人之際,經過六叔求情,才能得出。
他對周芷若一見傾心,奈何與峨眉弟子閑談之際,得知滅絕師太曾有意將周芷若許配給他,這讓宋青書恨到牙根里去了。
此番看見云長空耀武揚威,心中一百個不服,此刻聽他直接威脅自己,仗著身邊武當武俠以及群豪,卻也不懼。
宋青書冷冷道:“那蒙古郡主的手下害我三叔殘廢,是你親口說的,我五叔也羞憤自盡,你一家的命是我四叔救的,你卻與那蒙古妖女勾勾搭搭,你忘恩負義于前,卻還在這里說什么驅逐韃虜,真是不知羞恥為何物。”
云長空兩眼朝天,說道:“武當諸俠,我有必要告訴你們,令侄口中的蒙古妖女,如今成了我云長空的妻子,我再聽到‘蒙古妖女’四字,屆時白發人送黑發人,不要怪我云長空辣手無情!”
此話一出,群豪無不震動。那蒙古妖女成了他的妻子。
易容改裝的趙敏俏立在人叢中,想笑,卻不敢笑。只因她知道,此刻自己出去,那就是給云長空出大難題。但沒想到他在萬眾之前,就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毫無顧忌!
這一刻,她也明白了云長空的心。他是真對任何名利場,不放在眼里,只想少死人!
張松溪嘆了口氣,道:“少年人溺于美色,難以自拔,豈是你所獨然,哎……”
他自然想到了張翠山。
宋遠橋說道:“云公子既有為江湖同道造福之心,如此人品武功,豈無名門閨女為配,怎能因為一個蒙古女子壞了聲名,自毀前程?”
云長空哈哈一笑,傲氣陡生,說道:“我云長空哪有什么聲名可,至于個人私事就不勞宋大俠操心了,有空快給令郎找個名門貴女相配,才是正理。別整天讓他因為莫名其妙之事,爭風吃醋,自招禍端!”
他豈能不知宋青書的病害在哪里,這是拿自己當張無忌對待了,可人家兩個含情脈脈,眉目傳情,你看見怒也就怒了,老子連峨眉派看都沒看,你惱什么?
武當諸俠不阻止,那他也就不給面子了!
眾人見他負手背后,語氣冷硬,神態倨傲之極,武當諸俠近年來名頭如日中天,何時被人如此對待,然而云長空武功蓋世,已至不可思議境界,為人傲慢也是常情,是以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目光放在了武當諸俠身上。
宋遠橋等人緊蹙眉頭,一不發。
宋青書忍不住又道:“是你說屠龍刀是為有志之士而造,那你既然娶了蒙古郡主為妻,還有什么資格執掌屠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