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光明頂一間客房,云長空剛起床,“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一個人端了盥洗用具和早點走了進來,正是楊不悔。
云長空微笑道:“讓你楊大小姐侍候,我可不敢當啊。”
楊不悔道:“本來這是婢女干的活,被我接下了,我就想問你,無忌哥哥被你弄倒哪里去了?”
云長空向她瞧了一眼,忽然一笑。
楊不悔眉頭微蹙:“你笑甚么?”
長空笑而不語,心道:“這妮子和紀曉芙也長得一樣嗎?”
洗好了臉,楊不悔給他梳頭,說道:“我爹爹和幾位叔叔的傷。”
云長空笑道:“我說你這大小姐這么殷勤,原來是為了你爹他們啊。”
楊不悔猛然將他頭發一拽,云長空疼的吸了一口涼氣,喝道:“換別人來。”
楊不悔知道爹爹他們傷勢極重,無法自愈,聽他這么說,眼睛都紅了,但還是強笑道:“我來服侍你,是為了讓你揚刀立威更顯威風,我爹爹他們,你愛幫不幫。”
云長空道:“不是我不幫,而是幫不了,或者說是他們受傷更好。”
他深知要平息紛亂,殊為不易,一個措置不當,自己都成了武林眾矢之的,那時自顧不暇,遑論其他,怎能為他們耗費元氣?
況且,這種救命施恩之事,留給“小弟”張無忌干就行了。
他是立志忽悠張無忌成為事業狂人的。
嗯,培養。
楊不悔又怎能明白他的意思,哼了一聲,轉身出去了,進來兩個婢女,捧來新衣披風,給長空換上。
楊不悔說,有緊急情況,楊逍等人已在議事堂中等候。
云長空舉步出門,到了堂中,楊逍五散人等人坐于兩邊,周顛探頭張望,楊逍等人也是神情緊張。
一見他來,各自抱拳,云長空抱拳回禮,笑道:“我聽人說,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幾位以為如何?”
幾人神色極為尷尬,他們此刻各自重傷,實在是做不到。
云長空坐了下來,楊不悔端上了茶,說道:“不知我的屠龍刀造的怎樣了?”
楊逍道:“恐怕來不及了!”
“怎么?”
楊逍說道:“我昨日收到消息,以為他們還要三天才能到。可五行旗一收縮,收到最新消息,恐怕今日正午他們就能上山了。”
彭瑩玉輕輕咳嗽了一聲道:“要說隨便造一把刀,也來得及,只是要打造一把冒充屠龍刀的利器,得費些功夫,可現在五行旗收縮,各大幫派的人來的好快。”
云長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計劃不如變化,也是常事。”
周顛叫道:“我手里有把寶刀,雖不知名,卻也是難得的神兵利器。”
云長空看了過去,但見一柄背厚刃薄的單刀靜靜地放在桌上,刃鋒上刻有古樸花紋,顯是一件歷時已久的珍品。
云長空笑道:“你舍得?”
周顛道:“一把刀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只是怕給人認出,說你欺騙天下豪杰,于你不利。”
長空笑了笑:“我自有辦法,讓人看不出來真假。”
楊不悔捧了過來。
云長空提在了手里,覺得有四十來斤重,輕輕一揮,嗤的一聲,一桌角應聲而落。
堂外腳步聲響,一名白袍人急奔進堂,躬身道:“啟稟楊左使,五行旗前來傳信!”
楊逍道:“呈上來。”
白袍人將手中紙條呈了上去。
楊逍接過飛快地看了一遍,倒抽了一口涼氣,抬起頭道:“好家伙,這一次我明教當真是到了存亡絕續的關鍵時節了,竟然連青海三劍、河間雙煞、點蒼諸劍這樣的人物也都來了。”
五散人互相傳看,他們都知道這些人成名已久,但都疏于露面,可這一次竟然全部出動,可見圍攻明教之眾,規模之盛。
目光都看向了云長空。意思是說你讓我們將人放上來,還擋的住嗎?
云長空放下茶碗,沉吟道:“這是好事,來的高手越多,名望越高,越容易打發,最怕的就是那些什么名頭也沒有,偏偏不怕死的主!”
眾人都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當”的道理!
楊逍道:“云大俠是安排張公子進了我明教密道?”
云長空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是。”
楊逍便不再。
楊不悔擔心張無忌,自然將他的身份告訴了爹爹,可楊逍等人深知云長空要殺張無忌,昨夜在議事堂,一掌足矣。怎么可能將他引走,就是為了殺他,自然不擔心。況且張無忌既然消失,那就一定是去了密道。
問一聲,就是確定一下。
云長空道:“張無忌之事,對誰也不要說,他是奇兵。”
彭瑩玉道:“云大俠,是有心讓張公子執掌本教?”
云長空笑道:“今日之局勢,即便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成。我能將屠龍刀之禍引過來,可謝遜他們與武林門派的仇怨,我沒有立場干預。
而且天下英雄臥虎藏龍,你們武功雖高,縱然不受傷,卻也壓不住,是故必須得有一個藝壓全場,宅心仁厚之人將明教的恩怨攬過來加以處置。”
楊逍皺眉道:“張無忌他行嗎?”
長空道:“他不遠千里,給你送來女兒,你說他行不行?”
“那你呢?”楊不悔寒聲道:“你也不遠千里,千方百計,費這大勁,又圖個什么?”
云長空哈哈一笑:“圖個心安。”起身便走,
楊不悔道:“你上哪兒去?”
云長空道:“你們手底下的人收縮回來,也必須保證昂揚姿態,面對群豪,千萬不要死氣沉沉,如此才更好化解仇恨。”
楊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我明白了!”
周顛急的抓耳撓腮:“什么啊?明白什么了?”
云長空笑道:“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這一場群豪盛宴,人人都知道一旦出手,輕則名聲盡毀,重則就會有殺身之禍。
所以都會想辦法將大事化小,只因如此,自身風險也會隨之降低,古往今來,成就大事者,莫不如此。”
他辭飄忽,忽東忽西,只有楊逍、彭瑩玉,說不得這樣的聰明人才能理解,他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不要太過擔心。
旁人聽得頭昏腦脹,楊不悔吃吃地道:“你還是沒告訴我,你怎么就只求心安了!
你為什么不心安?”
云長空悵然道:“等你明白了,你也就長大了。”說著已經消失不見。
……
武林各大派都向光明頂而來,有意欲犁庭掃穴者,有想報仇雪恨者,有想奪取屠龍刀者,使得整個圣火峰三面都是佩劍背刀的武林人士,人人不管是否相識,也都知道大家都是一伙的,這也意味著一場武林決戰即將到來。
少林寺由空智、空性帶隊,武當五俠,峨眉滅絕師太率領男女弟子,丐幫聲勢最大,由史火龍率領傳功、執法兩長老,掌棒,掌缽二龍頭,分別率領大量弟子。昆侖、崆峒、華山也都緊隨其后,
至于其他幫派以及各路豪杰更是不計其數。
此刻從高峰俯瞰,三面人頭攢動,人潮極為壯觀。說人如蟻聚,那是一點不虛。
到了正午,明教數千人匯聚在一高臺下,五行旗各按金木水火土遍布四周,楊逍等人在手下幫扶下,坐在了椅子上,靜等群豪而來。
突聽一聲長嘯,雄渾蒼勁,楊逍等人對視一眼,知道是殷天正到了,但他們重傷之下,卻無法回應。
唐洋冷笑道:“我還以為白眉老兒,等著被人消除了眼中釘肉中刺,他再上來當教主呢!”
他話音剛落,人影連閃,兩人已經出現。
一人正是白眉鷹王,另一個是他兒子殷野王。
殷野王冷笑道:“唐旗使還是這么喜歡度我爹之腹。”
唐洋哈哈大笑道:“聽說你被云長空廢了四肢,嘴皮子功夫卻也見長啊。”
楊逍說道:“諸位兄弟,莫爭閑氣了,今日我們必須戮力同心,方能保我明教基業。”
眾人齊聲說是。
卻將殷野王氣得臉色發青,但又知道今時不同往日,況且自己給云長空打斷四肢也是事實,若非爹爹豁出老臉,上武當山求見張三豐,人家看在張翠山面上,給了俞岱巖用剩的“黑玉斷續膏”,自己豈不是廢人一個?
還有什么可說。
殷天正看楊逍等人面色不好,精神萎靡,說道:“楊左使,你們這都是怎么了?”
周顛破口大罵道:“白眉老兒,你他媽的……你別問了,這事丟死人了。”
楊逍道:“鷹王,這事等大敵退后再說了。”
遂將云長空與他們商量的事,告訴了他。
殷天正嘆了口氣,說道:“雖然有云長空攬了屠龍刀之事,可楊左使,武當峨眉兩派與你和紀曉芙之事,不是小事,你這樣又如何應付?”
楊逍淡然一笑道:“左右一條命罷了,只要能免去本教大劫,那也無妨!”
楊不悔憤憤地道:“到時候,我要問問他武當、峨眉憑什么找我爹?”
明教眾人聽了她這小孩子的話,都沉默無語。
過了許久,山下傳來一聲哨音,
有人來報,說少林、武當、丐幫三派到了!
數百年來,少林與丐幫向執武林牛耳,如今丐幫因為昔日襄陽之戰,實力銳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武當派因為張三豐乃是武林泰山北斗,如日中天。
單只這三派聯手,也夠明教喝一壺了。
眾人尋思著,腳步聲動,一群和尚、道士還有一群乞丐走了上來。
周顛大笑道:“哇,那個滿面紅光的胖子就是史火龍吧?”
彭瑩玉看了他一眼道:“別惹事,行不行?”
周顛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哪怕身受重傷,嘴上也是精力彌漫,聽他這樣一說,卻也不說話了。
這邊丐幫掌棒龍頭一臉絡腮胡子,性格魯莽,說道:“幫主,咱們是否馬上動手,收拾魔崽子?”
史火龍淡然道:“莫急,明教不動手反而撤上,說不定有所圖謀,我們看看其他幫派。”
他們就見少林、武當都各自到了一邊,盤膝而坐,空智、宋遠橋一臉莫測高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