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眉頭微蹙,心道:“此人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之主,怎沒一點雄心銳氣了?”
王嘯天見師父愁眉不展,頹喪之極,遂笑道:“師父,您老寬心,云兄弟神功蓋世,應該能幫到你,讓你不再受逆氣反噬之苦。”
長空笑道:“史幫主收此佳徒,衣缽有人,有什么看不開的呢?”
史火龍嘆了口氣道:“我師父囑托我要找個好的傳人,將丐幫這副重擔子傳下去,可惜丐幫人數雖多,卻沒有真正出類拔萃的人才。嘯天孝心可嘉,只是天資有限,少不得要勞云世兄照顧了。”
長空笑道:“客氣。”
王嘯天道:“云兄弟,我師父雙臂不能動,還請你上前給他把脈。”
長空一揖道:“在下造次得罪,還望幫主鑒宥。”
史火龍哈哈一笑:“你來幫我,談何造次,你大膽放手施為。”
長空近身蹲下身子,拿起史火龍右胳膊,就覺好像一條軟皮蛇一樣,當即搭上他的脈搏,將一股真氣送了進去,真氣走完陰蹺,又走陽蹺。
史火龍身子一震,他立即覺察出長空真氣流過,自己身子灼熱之感也強了不少,好像一柄熱刀子劃過。
云長空跟著又走陽維,陰維,就覺得頗有阻礙,真氣忽又一竄,從“陰蹺脈”流入了“陽維脈”,再由“陽維脈”鉆入了“陰維脈”。
云長空感覺真氣通過他“奇經八脈”,甚少阻礙。
但史火龍卻覺得長空真氣越來越熱,自己經脈似要燃燒起來,已經汗流夾背,難以忍受,不禁悶哼出聲,
王嘯天大驚失色。說道:“云兄!”
云長空急忙收手,可他那股真氣卻如一條毒蛇向史火龍心腹鉆入。
史火龍急運內力化解,以往逆氣發作,他還彈壓的住,可今天他連連運轉內力,那一股灼熱之氣不但不退,反而勢頭漸長,好像燒紅的刀子一樣,在經脈之中橫沖直撞,痛的史火龍整個兒蜷縮起來。
王嘯天心亂如麻,再看云長空,他也兩眼緊閉,面紅如火。
原來云長空也覺察到了不妙,他心急救人,不暇細想,就要以純陽指點史火龍陰脈大穴,好能卸去他的陽氣。
結果他以此法門一運氣,真氣走到沖脈,說什么也無法再進一步,憋的他面紅耳赤。
以往他施展“純陽指”,真氣如臂使指,可這一次卻不聽招呼。
如果王重陽、周伯通泉下有知,一定會說,你還想的挺美!
要知道無論是王重陽周伯通都是天賦異稟的一代宗師,可王重陽揮慧劍斬情絲,周伯通一直對失去童子身,不能修煉師兄神功,耿耿于懷。
實際上,就是因為那些神功武學,皆是高人費盡心血所創,說是童子身,那就得童子身!
倘若沒了元陽之氣,仍舊能夠施展,豈不是說功法可以隨意變更用法?
倘若云長空的武學見識比肩王重陽,乃是一代武學大宗師,純陽指造詣也登峰造極,想要改動,那也得需要時間,慎之又慎的琢磨!
豈能讓他隨意而用?
王嘯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云長空給師父號了個脈,兩人怎就起了這大反應。
云長空出神一會,又急忙上前,按住史火龍后心與小腹,施展全真武學中的粘字訣,將自己那縷真氣給吸了出來。
史火龍痛苦減低,卻也讓他渾身汗透了,
王嘯天將師父扶正,眼里閃過一絲憂色,說道:“怎會這樣?”
云長空沉著臉,又把了一會兒脈,搖頭道:“史幫主手三陽經脈之間,本就有股陽氣逆行,我這真氣一入體,才會如此!是我莽撞了!”
他此刻倒有些理解史火龍了,什么樣的雄心銳氣在這種痛苦中,也得消磨殆盡了!對于剛才的想法,不免有些慚愧。
史火龍吐出一口長氣,說道:“此事與云世兄無關。”
原來史火龍對此,心知肚明。
要知道武學之中,有內外之別,動靜之分。
這降龍十八掌乃是外家神功,需要手眼心法步的配合,以招式帶動呼吸,造詣到了,也可產生內力。
而非好多人以為的要修內力,只能靠內功一途。外功照樣可以修煉出內力。
像盤膝吐吶的內功,也可以說是靜功,內息游走經脈,哪怕翻江倒海,外表卻是看不出來。
所以史火龍練降龍十八掌時,運勁時走岔了內息,致使一股少陽之氣,橫亙在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之間,上氣不能下達,下血難以上行,血不歸經,也就讓雙臂癱瘓了。
史火龍一幫之主,對此自然羞于啟齒,也有心看看云長空的本事,誰知讓自己受了這大罪?
如果少林神僧、王重陽、降龍掌創始人,見了這般情形,一定會大搖其頭。
要知道“亢龍有悔”,意思是說,龍飛到極高處,必然會因過度而有悔恨。
其實就是告訴人們,當事物或行為超出適度范圍,達到時,往往會向相反方向轉化,導致不良后果!
就是提醒人要懂得節制、持盈保泰,避免過猶不及。
史火龍強練降龍十八掌走火,就是缺了“老陽化少陰”的能耐,這才讓體內陽亢之極。
云長空的羅漢伏魔功也是陽剛之氣,這一入體,等于火上澆油。
云長空武功雖高,武學理論紙上談兵,頭頭是道,可終究吃了“羅漢伏魔功”沒文字的虧,實則見識粗淺,雖沒要了史火龍的命,卻也令他損耗內力過巨,汗濕重衣,疲憊不堪。
王嘯天道:“云兄,可有什么辦法?”
云長空想了想,道:“史幫主,這么多年,你可想過有什么辦法能幫助自己?”
史火龍長吁一口氣,道:“倘若昔日一燈大師還在,以一陽指神功,應該能幫我!”
云長空眉頭微蹙道:“這應該不行吧?一陽指也是純陽指力,你這見陽氣就痛苦,如何承受得了?”
史火龍笑道:“你多慮了,一陽指雖然是陽剛指力,但與降龍十八掌一樣,修到最高境界,剛極反柔。”
“剛極反柔?”云長空心頭一震,喃喃說道:“這個境界,我還沒有接觸過!”
王嘯天道:“師父,何謂剛極反柔?”
史火龍笑了笑道:“這種境界嗎,打一個比方,比如你這拍向桌子,若是能將桌子拍出一個掌印,而掌印周圍的茶杯也不晃動一下,再比如,你將手指劃過桌子,要想留下指印,必須得用剛力,手指劃過的周圍也會留下裂紋。
所以你手指或許可以捏金碎玉,但你未必能在桌子上深印刻字。
其實也別說刻,就是寫幾個字,那也是扭曲的不像樣子,絕無字體輪廓可!
但要將指力修到剛極反柔的地步,指力柔滑,所到之處,自然無所凝滯了。”
云長空點了點頭。
這就像普通人可以將手指插入一塊平滑的豆腐,但想要深印刻字,那就絕無可能!
就是用手指在豆腐面上寫字,那也會在字體之外的豆腐上留下痕跡。
王嘯天忍不住問道:“師父,這如何修煉?”
史火龍道:“這只可意會,豈能傳?若能如此簡單,一個高手豈不是能教一群高手了!”
云長空點了點頭,他就沒悟到這一層次。
王嘯天又道:“那這世上再沒人會一陽指了嗎?”
“有!”史火龍點頭道:“西域昆侖山中有個朱武連環莊,他們是一燈大師弟子武三通與朱子柳的后人。”
王嘯天喜道:“那我們去找他們啊?”
史火龍失笑道:“朱長齡與武烈兩人的一陽指造詣尚且及不上昔日武三通,更別說一燈大師了,怎有能耐幫我?”
云長空一聽,心想:“這兩人這么廢的嗎?武三通都比不上。”
就聽史火龍道:“再者說一燈大師曾得重陽真人傳授先天功,他的指力已經不是單純昔日大理段氏一陽指可以比擬了。”
云長空道:“史幫主,你的傷暫時我也沒辦法,不過我的內功包含陰陽剛柔,只是我在運法上的造詣,以前偏重于陽剛,后來學了點全真教武功,卻也只是練了幾個月,造詣也甚是有限。
降龍十八掌乃是武林絕學,具體如何運氣,為何這樣運氣,我也不懂,不好對癥下藥,這次呢,我也準備隱居苦修,咱們就做個伴,互相探討,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傷!”
史火龍哈哈一笑,長身而起道:“好,我們一起探討。”
王嘯天笑道:“好啊,云兄,有你陪我練武,我更有勁頭了。”
長空笑道:“我這次不準備練武,我要讀書。”
“讀書?”
長空哈哈一笑。
三人出了羅延洞。
這五臺山氣候清涼,奇花異草爭相斗妍,多是蓊郁蒼勁的翠柏,在這里真令人心曠神怡,俗慮盡消,云長空一呆就是兩年。
這兩年之中,云長空每天不是在望海寺研讀各類佛經,就是面朝渤海,手拿木魚,打坐參禪,櫛風沐雨,從不間斷。
這讓史火龍與王嘯天以為,他是真要皈依我佛,青燈木魚度此一生了。
但云長空這樣過日子,卻也讓他學來了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
這不是云長空非學。實在是史火龍與他探討降龍十八掌奧義,他不知不覺就會了。
至于打狗棒法,史火龍教徒弟,結果王嘯天沒學會,他久而久之便給聽會了。
這“打狗棒法”乃是丐幫鎮幫之寶,招數固然奧妙,訣竅心法尤其神妙無比,有“纏”、“拌”、“劈”、“戳”、“挑”、“引”、“封”、“轉”等妙訣,聲東擊西,虛實莫測,委實令人防不勝防。自然也極為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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