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頭也不回,便知道來人是誰。
正是王嘯天,只見他托著一個盤子,放著一只烤熟的山雞,香氣撲鼻,還有一大碗米飯,以及一葫蘆美酒,說道:“云兄,吃飯了。”
云長空睜開眼來,放下木魚,伸手將盤子接了過來,點頭道:“你功力大有進境,很好。”
王嘯天笑嘻嘻道:“你傳我的打坐功夫,我每天只坐上兩個時辰,就覺得功力大進,身輕體健,我現在已經學會八招降龍掌了。”
云長空將“羅漢伏魔功”中以靜坐羅漢相為依據的內功法門傳給了王嘯天,
雖然只是一脈,但依法修煉能夠清凈修心,力大無窮,王嘯天每天勤修照練,身輕體健,筋骨靈活,功力大進。
云長空將食物一掃而空,王嘯天道:“云兄,不是我說,你這兩年來,也不練功,天天就是敲木魚,念佛經,這是做甚啊?”
云長空微微一笑:“我不練自練,這是外魔易除,內魔難伏的道理,你此刻內功沒到上乘境界,無法體會。”
王嘯天撓了撓頭:“你說的我也不懂,不過我師父說你了不起。”
云長空笑笑不。
“真的!”王嘯天急道:“我師父說像你這樣的人,成名再容易不過,但能耐得住寂寞,愿意在深山之中隱世不出,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云長空道:“丐幫有圓真與陳友諒的消息嗎?”
王嘯天搖頭道:“沒有,我特意讓人盯著丐幫,那陳友諒若加入丐幫,我一定會有消息。”
云長空微微頷首:“記住,此人的確大有才能,可為人卑鄙無恥,專殺上級,一旦遇上,任何花巧語不要信,直接弄死就是好事。”
王嘯天沉吟半晌,才道:“云兄,你既然知道圓真就是成昆,此人居心叵測,何不告訴少林方丈他們,除了這一害啊?”
這兩年期間,云長空將成昆所為之事,告訴了史火龍與他,也讓他們嚴加留意成昆陳友諒師徒,別讓悲劇上演。
云長空輕輕嘆息一聲。
只聽身后一人說道:“此事若是這么簡單,云世兄早就在黃鶴樓告諸武林了,又何以讓我們多方留心。”
“師父!”王嘯天起身行禮。
史火龍道:“混元霹靂手成昆以前在江湖潔身自愛,聲名甚佳,此為其一,其二空見神僧仁俠之名播于天下,圓真乃是他的入室弟子。
其三成昆本人只是害了謝遜一家,而他還假托酒醉失性,非其本意。
這是無心作惡,雖惡不罰的道理。
在江湖血殺四方的,是謝遜冒成昆之名,也不是他本人。
最重要的就是云世兄與汝陽王府郡主有些糾纏,在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倘若說成昆投靠汝陽王府,或許會被反咬一口,說他故意敗壞少林寺與空見大師英名,實則他才是投靠汝陽王府的那個漢奸。
你要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江湖人對云世兄的惡意,其實比成昆、謝遜都大,他這兩年不出江湖,未嘗不是件好事。
如此,也能消弭很多流蜚語。”
王嘯天聽師父一說,不禁嘆了一口氣,道:“可我聽了成昆所為,這樣歹毒的惡人,讓他逍遙法外,實在是讓人憤恨不已。”
云長空說道:“成昆此人心狠手辣,陰毒至極,可他武功極高,當世能制住他的,寥寥可數,再說他本就隱藏很深,如今往少林寺里一窩,就著實讓人無可奈何。”
王嘯天笑了一下,道:“云兄謙虛了,少林寺雖然高手如云,可早被你壓住了威風,你若找上門去,只找圓真,他們應該也能給你面子。”
長空笑道:“王兄,你認為我的武功,真壓過少林了嗎?”
“當然!”王嘯天笑道:“少林三大神僧都不是你的對手,難道少林寺還有人比他們武功更高的嗎?”
云長空搖了搖頭:“少林寺另有高人,武功尚在三大高僧之上,而成昆之所以能夠拜空見為師,也是他們引薦的。
所以我明白成昆不死,武林一定會生出大禍事,但我縱然去了少林寺,也打不過那幾人,那時候揭穿成昆,別說殺人,自己也未必走的出來!”
他可是知道張無忌在光明頂上揭露成昆陰謀,可人家不但裝死,還一回少林,立刻搬出三渡。
任憑張無忌說的口干舌燥,結果人家就一句,你一個魔教頭子,還和蒙古郡主勾連一起,一唱一和,將我們玩弄于股掌之中,竟然還說起我少林寺的不是了,這才有“金剛伏魔圈”之戰!
云長空自忖如今絕非這伏魔大法的對手,也就只好深山苦練禪功,降服心魔。
至于回終南山找黃衫女看她是否有九陰真經,那更是不敢。
人家說的清楚,再次再見,倘若勝不過她,她就殺了自己!
云長空可不愿意用性命去賭人家是不是嘴上功夫,故而寧愿在這里念經誦佛,苦練禪功,也不回終南山!
至于自己做的事,想必云鶴在長安城買糧都能聽到,也不用回去。
況且不回去,對他們才更安全。
倘若自己行蹤被人查之,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王嘯天一聽,便吃了一驚道:“少林寺竟然還有比三大神僧更厲害的人!”
史火龍道:“那應該就是比空字輩更高輩分的渡字輩高僧了!”
王嘯天笑道:“師父,你知道?”
史火龍道:“我自然知道。我年輕時,少林寺是渡字輩掌事,只是過了幾十年,我以為渡字輩都圓寂了!聽云世兄一說,還有人在,況且少林寺空字輩僧人,還有很多,見聞智性四神僧乃是上代方丈弟子,這才比其他人地位崇高。所以少林寺,一不小心,進去容易,出來難!”
正在此時,史火龍臉頰上突然出現了兩圈紅暈,
“師父!”王嘯天知道師父內傷再起,這是氣血運行,不能控制的緣故,急忙將他扶住,說道:“師父,你怎么出洞來呢。”
史火龍道:“云世兄,我想到了一個法子。”
長空道:“什么辦法?”
史火龍道:“跟我來!”
“好!”王嘯天扶著師父回了羅延洞。
幾人一直來到史火龍打坐之地,
史火龍一腳踢開蒲團,說道:“嘯天你去摸摸這塊石頭。”
王嘯天一摸冰冷刺骨,茫然說道:“怎么了?這洞之所以如此寒冷,不就是因為這塊石頭嗎?師父這才在此地壓制陽氣。”
史火龍道:“是啊,這石頭不知經過了多少年月,能夠發出如此寒氣,其內必有寒髓。”
云長空恍然有悟,說道:“不錯,震碎石頭,取出其內寒髓,史幫主就此服下,陰陽相融,你體內陽氣必有一弱,我再為你推宮過血,穿經走脈,逼出那縷陽亢之氣。”
王嘯天喜出望外,拍手道:“好哇,若是那樣,師父重震雄風,我們就能做大事了。”
“你說的倒輕巧。”史火龍搖了搖頭:“這法子能救我,但對云世兄傷害卻大。”
王嘯天忙問:“什么傷害?”
史火龍看他一眼道:“我逆氣在身,倘若寒髓入體,陰陽相沖,體內真氣亂走。
屆時云世兄不光要為我清除陽亢之氣,還得打通經脈,收束我自己真氣。
一旦出手,絕不能停,否則前功盡棄,可這番照護,縱然成功,他也要大耗功力,傷了自己元氣。”
“啊?”王嘯天神色變化數次,不知說什么了。
云長空想了想,點頭說道:“有些事總得付出,這沒什么說的。事不宜遲!”
說著將手按在了那塊大石上,全身骨骼格格作響。
他禪功精進,神通大增,過了一會,云長空抬起手掌。
史火龍目透驚佩:“云世兄的功力越發精純了。”
王嘯天不懂,看那石頭并無絲毫異狀,不知精純些什么,伸手一摸石頭,
“嘩啦啦,”石頭碎成無數碎塊,垮成了一堆,王嘯天都愣住了。
云長空在碎石中心,抓出一塊鵝卵大小,色作寒青之色的物事來,就覺的寒冷刺骨,說道:“果然是好東西。”
說著潛運神功,將這寒髓在手中搓成粉末,說道:“史幫主,張嘴。”
史火龍口一張,云長空給他喂了進去。
史火龍覺得一股清涼直滲心肺,原本通紅的臉龐,頃刻成了青白。
他急忙盤膝坐倒,雙目緊閉,運起氣來,身子不停抽動。
云長空道:“王兄,看住洞口。”
“是!”。
云長空卷起寬袖,緩緩伸運雙掌,在史火龍身上幾處穴道按摩了一陣,也盤膝坐好,伸出右掌頂在史火龍背心“靈臺穴”上,左掌按住他小腹,真氣循臂而出。
史火龍一臉沉凝之色,汗水像黃豆一般滾滾而下,約有一盞熱茶工夫,突然一聲長吁,接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口瘀血,冒著騰騰之氣。
要知道,天地之間,物極必反,降龍十八掌武學本是純陽至剛一路,但剛到極處,自然而然的剛中有柔。原是易經中老陽生少陰的道理,只是史火龍功力不足,無法讓奇經八脈之中生出老陰之氣進行化解。
久而久之,陽氣盤踞體內,勢如一把大鎖,將史火龍經脈牢牢鎖住,血液自然也就無法流通,這才有了癱瘓之癥。
而云長空修煉羅漢伏魔功,兼具陰陽剛柔,這兩年來,他一直在思索勁力運法,原來真氣正行便是陽剛,倒運內力,真氣就變得陰寒!
他內力之強,絕非史火龍可比,遇上史火龍的陽亢之氣,以陰化陽,遇上這寒髓之氣,則以少陽之氣化解。
只是此時不單單是化解史火龍逆氣的問題,若是不能打通他全身經脈,這癥狀還會復發,大約又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云長空頂門之上,已隱隱現出汗水,白氣蒸騰。
過了良久良久,云長空這才收掌,說道:“大功告成了。”
王嘯天心中喜悅,來到近前,就見師父臉色紅潤,神氣沖和。
再一看云長空,嚇了一跳。就見他垂目而坐,呼吸若有若無,狀如木石,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濕透。
云長空這一次真氣精神耗損極大,運氣調息,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直到第二天這才清醒過來。就見史火龍與王嘯天都守著自己。
長空長身而起,說道:“沒事了。”
史火龍抱拳躬身:“大恩不謝。”
長空將他扶住,說道:“幫主說這話就見外了,貴幫絕技你對我都毫無隱瞞,這有什么可說的。”心頭卻是暗生凜駭,他剛才提運真氣,自己想要復元,卻非短期所能行。
只是這話也不用說了,救人之前他連或許會有生死之危的事都想了,這又算什么?
史火龍被少陽逆氣折磨,此番云長空為他打通奇經八脈,老陽生少陰,不但功力恢復,內力更是大有進益,說道:“云大俠氣度非凡,史某人當永遠懷慕,日后若有效勞之處,定當全力以赴。”
云長空哈哈大笑,說道:“幫主肩負重任,何須如此,只是成昆為人毒辣卑鄙,你要重出江湖之前。還是將尊夫人與令愛安置好。而你也不要輕易去見,以免為人所知。”
史火龍點點頭道:“云大俠顧慮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