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黃鶴樓聚會的結束,一項流傳遍江湖,各地豪杰都大受震動。
多年前大開殺戒,搶走屠龍刀的金毛獅王謝遜,竟然身在海外。
這個消息讓無數人為其瘋狂,無數人為之憂慮。
瘋狂的是,這號稱武林至尊的屠龍刀總算有了著落。
憂慮的是,海外。
想想都可怕!
大海,看似近在眼前,卻是那般無法捉摸,唯一能給人預測的征象,那就是翻臉無情!
類似云長空這種有識之士都知道,蒙古崛起之后,滅國無數,縱橫世界無敵手,可當年忽必烈攻打日本,竟然遇上颶風海浪,人死船沉,成了他永難洗刷的羞恥。卻成了日本的笑話與談資,從而誕生一個名詞:“神風”,也讓他們的神國思想空前膨脹。
故而,哪怕再對武林至尊有向往,對謝遜仇恨再深,有勇氣出海尋找的人,屈指可數!
反正云長空就不愿意!
別說現在的船行技術,就是后世,那樣堅固牢靠的大船巨艦,也不乏因為風浪船沉人亡的。
此刻武功再高,遇上大自然之威,也是一死,
不過也是因為黃鶴樓聚會,披露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真相,使這十多年未嘗平靜過的江湖,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平靜局面。
原來,江湖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縱著,那就是元廷汝陽王,他們網羅了不少江湖高手。正當這種流廣傳之際,另一個消息也隨著播傳出來。那就是黃鶴樓事件的主角,云長空失蹤了。
于是,另一項謠傳附會而起。
說云長空之所以不愿意當武林盟主,其實還是為了不與蒙古郡主為敵,實則就是為了抱得美人歸,去過那無拘無束的神仙生活了。
畢竟這么大的盛會,元廷都沒來搗亂,這不對啊,若非云長空夸大其詞,要不就是蒙古郡主因為云長空變了心性。
這種流蜚語,自然讓很多人怒其不爭!一身本事,不想著爭霸天下,做一個名副其實的王者,偏偏要當一個逍遙王。
但這種韻事,自然也羨煞了不少人。覺得云長空艷福不淺,竟然讓一個蒙古郡主如此這般,自己他媽的為什么福淺命薄呢?
可天下自有有識之士,認為這次盛會,元廷若無把握將他們一網打盡,自然不會出手!否則豈不是坐實了云長空所一切?
那時候江湖中人擱下自己仇怨,一致對付朝廷,他們也會吃不消,自然會蟄伏起來,以待時機了。
任何流能被廣為傳誦,從來都預示著主人公的福禍吉兇。云長空被傳的香艷綺麗抱美人,實則形影孤寂,一人到了山西五臺山下。
云長空雖不愛操心,卻也頗有俠骨,此番就要來找王嘯天,看看史火龍是個什么情況。
旁人對史火龍不怎么在意,他卻獨具慧眼,認定史火龍絕對是武林難得的人才。
蓋因史火龍多年不領丐幫,可原劇情中,成昆陳友諒師徒用一個冒牌貨,就能控制丐幫。
其實就是史火龍的威望在那里。旁人哪怕多年不見,也不敢有所置喙。
后來史火龍死了,丐幫更是擁立他女兒為幫主,哪怕是個傀儡,也說明史火龍在丐幫心目中的地位,此人若是傷勢痊愈,必能有一番作為。
因此云長空一下黃鶴樓,就找了一處僻靜客棧,換過一身土布裝束,臉上涂了一層鍋灰,立刻在江岸搭船離開。
他為人精細,深知群豪齊聚,自己立刻就走,還易容改裝,只要不惹事,誰能認得出自己那就怪了。
是以,他到了五臺山下,江湖上還傳他過逍遙日子去了,從而繼“一劍勾魂”的名號之外,又多了一個“逍遙王”的稱號。
云長空到了五臺山下,這才發現山真的夠大,在市鎮中走過,發現一間“迎賓客棧”,當即走進店去,也不多說,叫來燒酒牛肉,放開肚皮,痛吃快飲。
云長空空有一身佛門神功,但他喝酒吃肉睡女人,無戒不破,吃飽喝足后,才到柜臺前,對掌柜說道:“王嘯天在不在?”
掌柜雙目凝注在他臉上,說道:“兄臺高名上姓?”
長空道:“在下姓云。”
掌柜呆了一呆,指了指天:“那個云相公嗎?”
長空微微一笑:“正是。”
掌柜半晌答不出話來。
他早就得了吩咐,云長空若來,立刻通報,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凡是來客棧之人,個個提起云長空,說他擊敗白眉鷹王,強殺師弟李天垣,殺了昆侖派西華子,昆侖派掌門不敢報仇。
少林空智神僧被他一記“羅漢拳”轟飛數丈,話都說不出來。
空性神僧被他用“龍爪手”點中太陽穴云云,傳的神乎其神,那掌柜一時沒想到自己見到真人了。
只是他見云長空一臉黝黑,一身土布衣服,頭戴斗笠,跟傳聞中那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云長空不怎么相配。
云長空笑道:“王嘯天不在嗎?”
掌柜微一欠身,又道:“請入內堂待茶,在下立刻通傳。”
長空嗯了一聲,大步直向內堂,
掌柜弄不清他的身份,倒也不敢開罪,急忙搶上掀開簾子,將他引入一間明窗凈幾的客房。
小二送上熱茶,掌柜欠身道:“云大俠請稍等,王公子此刻不在,我即刻通報。”
長空點了點頭,一面喝茶,一邊等待。
直到夜幕已垂,這才聽見腳步聲,就聽一人道:“是云兄嗎?”
長空哈哈一笑:“王兄別來無恙啊!”
“哈哈……”
兩人見面一陣親熱。
王嘯天道:“走,跟我來。”
兩人當即夜上五臺山。
一入五臺山,行不數里便是一寺,什么石佛廟、普濟寺、古佛寺、白云寺、金燈寺,梵聲裊裊飄散在山道上。
路上,王嘯天問起長空經歷,長空只好說了一遍,王嘯天未能親眼目睹,好不遺憾,又道:“那你與那蒙古郡主是……”
云長空微微一笑:“只是一場虛幻,不值一提。”
王嘯天人情練達,不禁暗暗忖道:“要是一場虛幻那就好了。”
兩人輕功了得,登上東臺頂,也叫望海峰,穿過茂密樹林,終于,在一個洞口前停了下來!
洞口直徑不過七尺,呈圓形,內里幽深,目不可探。
王嘯天道:“這是羅延洞,我師父就在里面。”
長空往洞口一走,就覺寒氣襲人,
王嘯天說完,便直接走了進去,長空跟進,但見通道斗折蛇行,延綿百丈,其內別有洞天。
行到盡頭,有一間天然石室赫然出現在眼前,紅燭高燒,一幾一榻,榻上盤坐一人。
他身材甚為魁梧,臉色泛紅,但看著無精打采。
王嘯天說道:“云兄,這就是我師父。”上前對那人躬身道:“師父。云少俠到了!”
那人雙眼微睜,一縷精光從眼中閃過,打量著云長空。
史火龍審視云長空有頃,忽然道:“嘯天將你的事都跟我講了!本幫與少林寺、全真教昔日都曾交好,但云世兄路遠迢迢,特地到五臺山來,史某本當親迎才是,不過身體不適,還請見諒!”
長空聽他聲音威嚴厚重,語氣和藹,心下先存了三分好感,雙手一拱道:“幫主重了!”
史火龍面露苦澀:“我還算什么幫主。只是今日之事,無論是好是壞,你切不可告訴旁人!”
云長空見這史火龍在這寒冷之地練功打坐,應該自己猜的沒錯,他也不愿泄漏隱私,點頭道:“幫主放心!”
史火龍道:“我近年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江湖上的事,我都有耳聞。你托嘯天讓我給少林武當等大派傳消息,我沒有這么做,你能理解嗎?”
長空沉吟道:“這事太大,沒有別的證據,的確不好辦。”
史火龍道:“少林空聞方丈與武當張真人都是當世武林泰山北斗,他們心性慈和,哪怕兩派大有嫌隙,也一直在約束門人,避免門戶之爭。怎奈前因已種,絕非語所能動。
魔教中確有不少奇才異人,但是任性妄為,仇恨遍及武林。我幫雖然號稱天下第一大幫,以俠義立世,可如今早已不復昔日洪黃二位幫主在位時的盛況。
我個人更是因為修煉“降龍十八掌”走火入魔,幫務交給了四大長老,我們與魔教的仇恨,你應該知道了。”
長空點頭道:“王兄跟我說過。”
史火龍道:“魔教與別派仇恨,只不過涉及人命,可我們奪走了他們的圣物圣火令,早年本幫發生變故,又給遺失了!
這份仇恨比你殺了一個光明使者嚴重的多,圣火令魔教不得回,此恨絕難抑制,雙方勢成水火,一觸即發。
我這些年不問江湖事,旁人縱有滅魔之心,聯系不到我,也就動用不了丐幫。
倘若我主動發出幫主青竹令,那么像峨眉滅絕師太等人讓我幫聯絡各派滅魔,這又如何是好?我聽是不聽?”
說著喟然一嘆道:“我幫與魔教積怨太深,你可能明白,這只是簡單一句話,中間包含了多少腥風血雨,拚搏斗殺,又死了多少熱血漢子,唉,我幫中前些年發生巨變,我也看破了世態詭詐,著實不想理會一切了!”
丐幫是俠義道的幫會,數百年來一向鋤強扶弱,濟困拯危,才會得武林同道尊重。
他們所以要跟魔教為難,原是魔教做事無法無天,肆意妄為,讓人忍無可忍之故,卻也不是武林正派都不識大體,不知斗殺會讓蒙古人漁翁得利。
史火龍這一番話入情入理,聽得云長空不住點頭,他沉吟著道:“魔教與正派之事,著實難,我此番在黃鶴樓,雖然做了點事,終究治標不治本。仇恨用恩情來抵,或許才能消弭,絕非全靠武力所能壓服。可這也就只能全憑天意了。幫主也不必憂心。”
史火龍微微一笑道:“我對你說這些,是想說本幫天下第一大幫的金字招牌已非足金,我執掌一幫,久享盛名,或許很多人對我的地位有羨慕,嫉妒之意,可我自己已經不堪重負了。
此時的我,只想消消閑閉,與妻女共享天倫之樂,做一個默默無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