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瑩玉合十說道:“云大俠胸有丘壑,和尚難窺萬一,我只知道憑借云大俠如此寬宏大量,丹心正氣,攜曠世絕學,除了震懾武林之外,還可以驅逐韃虜,還我河山!”
云長空笑了笑,朗聲道:“彭大師,什么‘寬宏大量,丹心正氣’跟我沒半分關系。
我對白眉鷹王留手,只因天鷹教人多勢眾,對于反元是一只不容忽視的力量,既然鷹王能放下怨仇,我見好就收,也未嘗不可。
只是白眉鷹王自創一教,婦孺皆知。他是他,明教是明教。
這范遙是明教光明右使,我也深知你們明教也都是血性漢子,他的死,對于教派尊嚴以及個人義氣,都是個挑釁!
此事若不了結,難免會再次上演前日的漢水血案。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今日天下群豪云集在此,你們明教護教法王、五散人五行旗眾位高層也在,咱們就徹底做個了斷,日后不要再行牽扯!”
“了斷?”鐵冠道人笑了笑:“我們自忖單打獨斗,不是你的對手。
上去還不是報仇不成反送命!
但若不上,我們又成了貪生怕死之徒,你這招未免太高了!”
周顛點頭說道:“說的是啊,你這擺明欺負人啊!”
其他明教人臉色陰沉,神色頗有不忿,覺得云長空仗著武功獨步,故作大方,著實令人氣憤!
云長空呵呵一笑,漫不經意地說道:“咱們江湖上講究單打獨斗,這個提議,好像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云某不是什么大圣大賢,但做事自有擔待,我剛才的意思是說,你們護教法王,五散人,掌旗使可以一擁而上,咱們死活由天,所有恩怨就此兩清?!?
他這話不亞于響了一記平地驚雷,所有在場之人幾乎盡皆震住。
云長空武功之高,明教單打獨斗自然無人能敵,但要一擁而上,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敵韋一笑、五散人、莊錚、唐洋八大高手?
群豪聽了這話,神態各式各樣。
就見云長空雙手背負,風吹衣袂,神情似頗瀟灑悠閑,目光深邃無極,場上獨立,顧盼之間,大有天下英雄唯我獨尊之概!
可是明教人心中騰的一下火苗亂竄!
以一敵八?
周顛臉色血紅,死死盯著云長空,眼里似要滴出血來,徐徐道:“云長空,你是真的欺我明教無人啊!”
云長空眼神一厲,落向周顛,說道:“單打獨斗,你們說我仗著武功高,擺姿態。讓你們一擁而上,你們又說我看不起明教!”
云長空輕蔑的一哼道:“今天我就告訴你們,何止明教,在場諸位又有誰值得我云長空高看一眼?”
此話一出,群豪驀地羞惱交迸,云長空當真狂得可以,面對天下英雄,還是一副目無余子的神態。
班淑嫻怒叱道:“姓云的!你真就如此狂妄,莫非少林武當峨眉幾大派,在你眼里,也都是如此?”
“自然!”云長空朗朗大笑道。
滅絕師太思索不透長空用意,瞥了周芷若一眼,見她眉頭皺起,似乎有些無奈。
這一下可惹火了少林空性神僧。
他身形晃處,已經到了長空身前。
少林四大神僧之中,空見慈悲為懷,可惜逝世最早;空聞城府極深,喜怒不形于色;空智氣量偏狹。
空性渾渾噩噩,天真爛漫,不通世務,縱聲喝道:“小子如此狂妄,老和尚要領教你的高招!”這幾個字轟轟入耳,聲若雷震。
左手五指成爪,向云長空胸口抓去。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筆直,勁道凌厲已極。
云長空大袖一拂,腳下斜跨,飄出丈余。
空性一招落空,再要進招。
空聞喝道:“師弟住手!”
空性挫腕飄身,硬生生將擊出招式撤了回來。轉眼瞧著方丈,滿面疑惑之色,說道:“怎么啦?師兄,這小子如此狂妄……”
空聞合十說道:“云施主心有用意,聽他說完不遲!”
話音一頓,轉向長空說道:“施主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想必不光是自恃有降龍伏虎的神通,老衲愿聞高見!”
空性不知世事,但他聽話。
聽掌門師兄這么一說,再看云長空俊秀軒昂,氣度過人,想來決計不是有意挑釁少林與整個武林,當下將手掌緩緩放了下來。
云長空沉默一下,嘆道:“高見沒有,淺見有一點,大家隨意聽聽,參詳一番。
論武功,在下能與諸位一爭雄長,要論聲望德行,在下拍馬難及。
家父就老是說,男兒志在四方,何況生當亂世,若不能為驅逐韃虜,還我河山的事業貢獻力量,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
張松溪道:“云總鏢頭豪杰義士,在下佩服的緊。”
“是啊!”莫聲谷道:“身為習武之人,若不能以此為志,我等愧對師門,慚愧之至。”
云長空點了點頭,一雙眸子淡淡有神:“我雖是山野之輩,卻遍觀史書,
這蒙古韃子倘若是靠一人之力,就能趕走,前朝盡是武功高強的豪杰之士,又怎會失???張三豐張真人一代武學大師照耀古今,成名一甲子有余,為何仍舊蒙古人坐江山?”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
俞蓮舟道:“這是因蒙古人兵強馬壯,歷朝歷代均不能及,真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長空搖了搖頭:“這只是很小的一個方面,我們漢人比蒙古人多十倍百倍也不止,宋時的武器也不比他們差,之所以敗,最大原因在于人心不齊!
朝廷對于蒙古的態度,是戰是和,各有派系,互相傾軋,這就導致朝廷之力不能擰成一股繩。
江湖豪杰以丐幫為首,雖然在郭大俠與黃幫主的帶領下義守襄陽數十年。可在這過程中,作壁上觀之人也比比皆是。
而且又有誰去考慮過,郭大俠帶著丐幫那么多人,他們也要吃飯,糧草用度,誰來解決?
這朝廷是不管的,全是那位“女諸葛”多方籌措,才能維系多年。
但這也讓丐幫數百年的積蓄揮之一空,元氣大傷,到現在過了百年,都無法恢復元氣。
我調查過,宋末丐幫曾有十多萬弟子,可如今只有數萬,是人少嗎?
其實就是養不起了。
如今丐幫沒落了,你們少林武當峨眉明教都崛起了,以前哪有你們?”
他說得輕描淡寫,眾人也都感慨莫名。
如今的丐幫的確不復昔日了。
要知道丐幫從來不是很多人以為的乞丐就收,人家也有嚴格的幫規,也有凈衣派,也有財富,多的是富商巨賈,倘若都靠要飯生活,都得餓死!
喬峰、洪七公、黃蓉等人能做出向人要飯之事?
只聽長空又說道:“諸位都是武林豪杰,雄心壯志,不像我這胸無大志的狂妄小子,想必比我更清楚,漢家能否崛起,不在一人之力,而在于萬眾一心,群策群力。
可如今呢!我們大家伙,都因為仇怨,一見面就跟烏眼雞一樣,得分個生死存亡。
其實這本身就挺矛盾的,習武之人不能快意恩仇,練什么武,混什么江湖?
可仇恨哪有了結之時,尤其在此時局,大家要驅逐韃虜,
有道是:‘創業雖艱,守業不易’,一旦有人起義,那時候不光得考慮糧草兵馬,面對敵人,仗該怎么打的問題。
還得時刻防備自己人,互相爭斗,爭權奪利的問題。
這是多么嚴重的問題。遍觀史書,多少起義都是因為窩里斗,從而將大好局面,給葬送了,導致失敗?!?
說到這里,云長空看向明教:“諸位應該深有體會?!?
云長空不愿意當頭,就在這里。
不提別的,就元末起義軍,上演了多少背刺。什么朱元璋、陳友諒,張士誠等等前腳哥倆好,結果立馬翻臉,背叛、殺戮,繼而吞并自己盟友,壯大勢力,將無情無義體現的淋漓盡致。
再到什么太平天國等等都是,操心應付敵人,還得時刻防備自己人,與自己人殺的天昏地暗!
云長空對此深惡痛絕,所以他不愿意當領頭者,實在操不了那心!
“阿彌陀佛!”說不得合十說道:“云大俠所振聾發聵?!?
“是啊,是啊。”周顛粗聲粗氣地道:“本教群龍無首,生生受盡旁人欺辱?!?
云長空笑了笑,目光一轉,看向少林武當諸人:“任何團體,一旦有了內斗,中層人物,傷筋動骨,緩一緩還能恢復元氣,可若是高層,地動山搖,什么事也成不了?!?
少林寺想到苦慧禪師出走少林的恨事,也是深有同感。
“我云長空獨來獨往,所行所為只是個人,是死是活也好,將‘驅逐韃虜’當成是一句口號也罷,其實并不影響大局。
可諸位都是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甘附驥尾之人何其多也?一一行,影響何其深遠。
倘若都和我一樣意氣用事,只求自己痛快,又談什么驅逐韃虜的大業?”
忽聽人群之中,有人大喝道:“云大俠力敗白眉鷹王,武功之高,人所共見,而且豪氣過人,見識高明,實在是武林極難一遇的奇人。
依據在下之意,我們立即擁立云大俠為武林盟主……”
“胡說八道!云長空與那蒙古郡主不清不白,他若是當了武林盟主,豈不是養癰遺患,自貽伊戚?”
“遺你媽的患,來來來,咱們比劃比劃……”
霎時間,群豪中有人吵了起來,就要大打出手。
“諸位!”云長空抱了抱拳,說道:“多謝抬愛,在下剛才說了那么多,不是為了自己要做什么武林盟主,對此實權虛名,我根本不感興趣?!?
他這話一出,人人感覺他在自己耳邊說話,都靜了下來。
云長空說道:“常道人若無求品自高,我現在不是哪門哪派,有些話還能說,有些事還能做。但有了明確身份,那就不一樣了。
就這也讓很多人不服!
因為我為了私人恩怨,罔顧大義,這也的確存在。
我差點死在范遙與李天垣手中,也愿意與天鷹教和解,其實并不是我大度。
而是我知道,他們有反元之心,也有反元之力,我自己厭倦爭權奪利的斗爭,想當一個逍遙人,但若還圖自己一時之快,將真正可以干事的也給殺了,這的確不負責任?!?
云長空說著面泛歡容,朝明教抱拳一個長揖:“就是現在,我向明教發起挑戰,也不是我看不起貴教。
其實就是想當著群豪的面,將與范遙之死的恩怨給了結了。
我以后不用擔心你們為他報仇,你們的反元大業,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我也可以幫忙。
畢竟自古以來要成事,人才輩出,同心協力才是基礎嗎!
倘若大家心中不忘仇恨,正在打韃子的時候,誰上演一出,舊恨復燃,無論是燒他的糧草,或者落井下石,見死不救,最后又是一場大亂斗!”
說著目光環顧群豪,說道:“諸位與明教有仇,固然是其中某些人作為不當,其實也有元廷汝陽王麾下,在江湖中大肆挑撥,為你們雙方增加仇恨!”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都在紛紛議論。
云長空道:“汝陽王對我漢家習武之人極度痛恨,認為起義反抗之事,都是因為咱們。所以十五年前,武當山下捏碎俞三俠筋骨的,才會是少林絕技‘大力金剛指!’”
“???什么意思?”
議論之聲攪成一片,
空聞方丈面上顏色立變,向空智大師瞧了一眼。
空智大師合十說道:“你是說是我少林下的手?”
長空擺了擺手:“要捏碎筋骨,鷹爪功不行,還是虎爪手不行?為何一定要用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大力金剛指呢?這用意不是顯而易見嗎?”
張松溪雙拳一抱,向長空拱拱手道:“你是說,這是有人蓄意嫁禍少林寺,要讓我武當派與之生仇起事?”
“張四俠說的不錯!”長空頷首道:“這下手之人乃是蒙古金剛門麾下,他們的創派祖師乃是昔日偷學少林武功的火工頭陀?!?
話一出口,少林武當上下無不震驚。
俞岱巖之事,讓他們好生納悶,那大力金剛指,除了少林三大神僧以及三渡,再無旁人。
武當派則認為,這指力除了少林正宗,絕對不是旁人可以自修而成的。為此,兩家都曾調查,連西域少林都查了,
只因他們都知道少林寺火工頭陀偷學武藝,擊死達摩堂首座苦智禪師,少林派中各高手大起爭執,以致苦慧禪師遠走西域,開創了西域少林一派。
可他們查問西域少林,得知已然式微,所傳弟子只精研佛學,不通武功。此刻才知道原來是火工頭陀傳人殘害俞岱巖。
“豈有此理!”空性氣的哇哇怒叫:“這火工頭陀偷我少林功夫,弟子又以此傷害武當弟子,嫁禍本寺!他在哪里,在哪里!”
武當諸俠也看向長空。
長空皺了皺眉:“這還用問嗎?”
張松溪道:“難道說……”
長空沖他點一點頭:“就是汝陽王麾下,前天我本想說,但請理解。”
武當諸俠心底也不糊涂,前天趙敏在側,一旦說出實情,他們氣憤之下,后果不堪想象,趙敏又對云長空有救命之恩,他又不能袖手不管,那么勢必引發沖突,也就只好隱瞞了!
云長空目光一轉:“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各位。形勢不容樂觀,有這么一伙人,躲在暗處。”
“一伙?”空智疑惑道:“你是說有此等指力的高手不止一個?”
長空道:“自然,以我看那位精通大力金剛指的高手,未見得在空性神僧之下!”
空性面漲通紅:“你敢小看我!”
長空微微一笑。
空聞道:“善哉,善哉!云施主為我等解開十五年的疑惑,老僧合十拜謝了!”合十躬身。
長空抱拳躬身:“不敢!”
他直起身子,說道:“高手,只是很小的方面,他們還有一種迷藥‘十香軟筋散’。此藥無色無味,任你再深的內功,哪怕百毒不侵,也無法抵抗!”
“?。 ?
群豪又很是驚訝。
長空道:“好在此藥不易配置,他們也不是很多,大家以后嚴格防范,應該不是問題!
然而元廷不光有外力,還有內因,我們鷸蚌相爭,他們可以當個漁人。
哪怕我們明知道,也不得不按他們想的那樣去做。
只因他們拿住了我們江湖人追求快意恩仇的秉性!
但是想爭霸,玩政治,心必須得臟,必須無情無義,事無不可為!
這是天家無親的道理,父母可以舍,兄弟姐妹可以殺,至于下屬什么更不用說!
當然,這種事不是誰都干的來的!
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明教的英雄豪杰,諸位,范遙的仇,你們還報不報呢?”
群豪也都看了過去,
五散人五行旗都不禁沉默了。
他們各人都是畢生謀干大事之人,大局的孰輕孰重,心念一轉,便即了然。均覺他們知道這上去,哪怕殺的了云長空,也是毫無光彩可。況且他們之中,又得幾個人死在這里呢?
明教本就四分五裂,他們要是再一死,這些武林門派,以及以前的仇家,豈能不將他們傳了三十二代的圣火給滅了!
如此一來,豈不是都成了明教大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