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長空與何太沖夫婦,雙方攻勢要接未接的一剎那,但聽一聲:“且慢!”
一聲極其清亮的大喝,響徹四周。
兩條人影宛如憑虛御風般沖將而來,兩道青色劍光更是疾如隕電飛星,撞向何太沖夫婦。
云長空也覺斜刺里,響起一陣金風破空之聲,斜眼一望,只見莫聲谷連人帶劍,飛撞過來,勢道勁急,宛如飛虹冷電。
云長空心中頓如電光閃過:“和事佬來了。”
也不硬接,提氣飄身,一退兩丈。
飛退之中,但聞一聲金鐵相觸之聲,就見俞蓮舟長劍探出,輕飄飄搭上班淑嫻長劍。
一撩一撥,這一招柔中帶剛,勁力巧妙。班淑嫻冷“哼”一聲,微退一步。
云長空不由心中贊嘆:“武當劍法果然極為不凡。”
與此同時,張松溪長劍斜斜送出,軟如春柳,看著極盡文弱,卻與何太沖長劍,當啷一聲,兩劍粘在了一處,
武當劍法實是當世精奧之學,除了以柔克剛之外,還內含一種引移之力,這原是張三豐精研無極、太極之學變化而來。
何太沖感覺長劍一軟,好似陷入敗絮,空蕩蕩無處著力,心中吃驚:“武當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就聽張松溪低聲道:“何掌門,鷸蚌相爭,漁人獲利!”
何太沖當即一凜,但他向以武功自負,而他也的確內力深厚,在張無忌眼中,并不在俞蓮舟、金花婆婆、滅絕師太諸人之下。哪肯放過與武當高手過招之機,手腕一振,內勁疾吐,嗡的一聲,張松溪退出丈余。
何太沖求勝心切,是以出手凌厲,可是張松溪并無與他爭高低之心,否則他內力再深,也無此能。
俞蓮舟長劍橫擺場中,大喝一聲:“諸位請聽我一!”
他內力深厚,威望素著,揚聲一叫,卻是人人注意,一時之間盡皆靜了下來。
班淑嫻性格暴躁,徒弟被當面打死,顏面盡失,一想到一切都是武當宋青書引起,登時惱羞成怒,厲聲說道:“你武當派究竟要做什么?”
張松溪拱手道:“兩位,能不能讓在下發表一點拙見?”
何太沖看向妻子:“聽聽張四俠高見!”
他意識到了,此刻不能給殷天正辦好事。
班淑嫻在眾人面前,也不能太不給丈夫面子,哼了一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任你說什么,也不能不叫我昆侖派復仇。”
張松溪持劍抱拳:“豈敢?”
班淑嫻飄身右閃,避不受禮,說道:“彼此門戶不同,張四俠不必客氣。”
張松溪一笑:“昆侖派與云少俠之爭,在下本無置喙之處,然則天下英雄匯聚一堂,所為何來?試問,當今武林,誰與誰沒幾分恩怨呢?
難道就得在此上演一出群毆亂斗?
賢伉儷實在要與云少俠報殺徒之仇,可互約友好,定期再比,何必非要打攪正事呢?”
武當派痛恨天鷹教,只是不方便報仇,但想何太沖內力深厚,乃是當世一流高手,不在俞蓮舟之下,而班淑嫻更是何太沖師姊,武功造詣極高,所以在當年昆侖派爭奪掌門之時,相助何太沖一舉擊敗眾位師兄弟,拿下掌門。
要知道昆侖派可不只有何太沖、班淑嫻兩個高手。
況且兩儀劍法乃是昆侖派絕技,成名垂數百年,是天下著名劍法之一,何氏夫婦同門學藝,從小練到老,精熟無比。雖不敢說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卻也頗有心得,非比尋常。
云長空與之對戰,縱然能贏,那也不會輕松,倘若最后敗在殷天正手上,豈不是因小失大?
再則云長空倘若干脆利落擊敗了殷天正,何太沖夫婦復仇之心必減,自己再從中斡旋,或許可以將此事消弭,這才與兩位師兄弟出手打斷。
班淑嫻性子剛烈,驟傷徒弟慘死,怒火攻心,根本就不曾細思其中道理,但她也粗中有細,聽了張松溪這話,回過味來了。
她們昆侖派和天鷹教本就有仇,此刻與云長空對手,豈不是給白眉老兒辦了好事。
何太沖眼色過人,便低聲道:“今日乃是云長空與天鷹教了結舊怨,我派不必摻雜其中,待其了結舊怨,再報仇那也不遲。”
班淑嫻微一皺眉,向云長空一瞪道:“仇有先后,你們先了斷吧!”蹭的一聲,回劍入鞘,轉身回座。
云長空微微一笑:“我說了,一件一件了,實在是令徒口無遮攔,我沒忍住!”
云長空也發現昆侖派在武林之中,聲名顯赫,的確不是徒負虛名的。
云長空剛才意氣發作,殺了西華子,此刻才想到自己是與殷天正比武的,和他們糾纏過多做甚,此刻左胸之傷未愈,單挑無所謂!
以一敵二,著實費勁,也就借坡下驢了。
但是天鷹教眾卻是滿面激憤之容,雙方眼看要動起手來,武當派這一打岔,云長空豈不是又轉向了天鷹教。
李天垣哈哈大笑道:“云少俠,何掌門,你們倒有自知之明,一看不是對手,呵呵,正是明哲保身,保全威名的不二法門啊!
死徒弟算什么,欺軟怕硬,那可高明的緊啊!”
他這兩句話一說,昆侖派此刻雖不動手,但最后仍不免動手。
只因昆侖派不出手,那就應了欺軟怕硬之名。
武林門派與成名高手,大多都是寧舍命,不舍名的。
為此,仇恨可以延續數代!
云長空微一皺眉,他倒忘了,李天垣這個老王八蛋,今日必須找個借口弄死他!
張松溪哈哈一笑,看向云長空,說道:“云少俠,何夫人心傷愛徒之死,難免急痛傷神,你應該體諒。”
至于李老前輩架橋撥火的手段,恐怕與令師兄一向光明磊落的風度,大為不符了吧?
倘若殷教主不敢與云少俠堂堂一戰,說句話出來,想必云少俠不會不依不饒的!”
張松溪措詞恰當,不失風度,讓群豪暗暗心折。
李天垣臉色鐵青,作聲不得,他就是為了挑撥昆侖派先與云長空戰一場,一能耗費他的氣力,二能讓師兄多看出云長空底細。此刻被人挑明,承認與否都是地痞無賴,也就無話可說了。
這就像宋青書被處置,他心性如何,長輩未必不知。
只是好多人礙于宋遠橋,不好說。
不說,自然可以不知,
但被趙敏當著武林高手的面,直接挑明,那就得處置!
要是還裝作不知道,小事化了,那是地痞無賴的想法與做法,哪算武林成名人物,一派掌門。
云長空佯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張松溪拱手一揖,道:“唉,若非張四俠提醒,我這爆脾氣,險些又上了惡當了,唉,我這人有時候就是管不住手。實在人心險惡,防不勝防啊,”
群豪聽了這話,目光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西華子,你這爆脾氣,遇上了一個比你更爆的。
不就躺這了嗎?
昆侖派名頭大,為人高傲,何太沖夫婦作威作福,好多人心里不滿,只是不敢惹罷了!
今日見西華子身死,兩人丟臉,好多人都是幸災樂禍,竊笑不已。
云長空目光一轉,持劍指向殷天正,徐徐說道:“殷教主,剛才只是一段小插曲,不影響咱們了斷這段恩怨!”
他如此舉動,眾人皆是一驚,
要知道用兵器指著對方叫陣的方式,雙方若非有著勢不兩立的念頭,是不會這樣干的!
一句話,兩人得躺一個在這!
群豪都知道云長空與殷天正結怨因由,也知道比武賭約,不用多說,
只是此刻人人都看出來了,云長空與正魔兩派恩怨糾纏已到了難以分清的地步。
打發了天鷹教,還有昆侖派、少林寺。
痛心者有之,高興者也有之。
希望殷天正趕快上場,好能看下一場熱鬧。
殷天正在武林地位頗尊,當著那么多人,被云長空如此挑戰,面色倏地一沉,白眉倒剔,長笑一聲:“上次領教閣下神功,意猶未盡,今日剛好落個痛快!”
李天垣將一個包袱交給師兄,低聲說道:“此賊厲害,師兄千萬小心。”
殷天正點了點頭道:“云少俠要和老夫比劍?”
云長空長劍一震,道:“你的鷹爪擒拿手是武林一絕,你要自覺能以空手敵我長劍,那也由你。”
眾人見他傲立當場,神色冷漠,還有一份狂態。
殷天正領教過他的內功,再一看他的長劍刃如泓水,從包袱中取出一口長劍。
蹭的一聲,劍鞘扔給師弟,屈指在劍刃上一彈,那劍陡地如軟帶般彎了過來,隨即彈直,嗡嗡作響,聲音甚是清越。
殷天正朗聲說道:“老夫心傷愛女之死,本不想再動刀兵,只是今日為了兒子,不得不以白虹劍,再度領教閣下神功。”
長空一見這劍的成色,與自己秋神劍一樣,雖不如倚天劍,那也是切金斷玉的利器,點頭說:“你兵器也很好,我也不算占你便宜!”
殷天正雙臂一振,大聲道:“說的是!”
腳尖在地上一點,向前飄進,英雄氅一揚,看來當真像是一頭飛鷹,掠過數丈,與云長空相隔丈余立定。
他們兩人,一個是江湖轟動的武林新秀,一個成名多年的武林高手,各個屏息凝神。
不想錯過一招一式!
云長空長衣飄飄,長劍斜指,神態飄逸到了極點,說道:“上次你先出手,這次我就得罪了!”手腕向外一翻,長劍精光暴盛,一招“白虹貫日”,劍尖連顫三顫,已然指向殷天正胸前幾處穴道。聲勢猛烈,劍招更是精妙之極。
霎時間,漫天都是劍影。
殷天正大袖一揮,一道白影迎出。
“錚”地一聲響,爆出了一串火花。
他以拙馭巧,兩件兵刃已然相交。
云長空大喜之下,喝道:“好!”運勁一震,殷天正身子扭轉,白虹劍不再硬接,揮斬長空腰肋,嗤嗤聲響,真力實在是非同小可。
只聽兩人兵刃劈空之聲,已然是驚心動魄,但在殷天正這一招發出之際,云長空又向前跨出一步。
他身法端的是極為精妙,讓殷天正這一劍不但落空,在這一招力道凝固之前,劍峰斜上反撩他手臂。
殷天正也是用劍行家,變招疾快,鐺的一聲,封住了來劍。卻被長空長劍所夾帶的內勁震得虎口發麻。
殷天正迅速將全身內力都催動起來,瘋狂運轉,對抗云長空。
云長空哈哈一笑:“好劍法,好內力!”
只見他身形掣動,只見一溜黑影,伴著秋神劍揮出的道道銀光,來回游走,招式綿綿不絕而發,凌厲之極。
殷天正腳步移動緩慢,全身劍光環繞,守多攻少,但是卻也沉穩之極。
空聞等人在一旁看得佩服,暗道:“殷天正當真了得,他這劍法似拙實巧,有時精妙巧取,有時硬碰硬,換了自己,只怕頗不易處。”
殷天正造詣之高,實已臻武學中的極高境界,可惜遇上了云長空這怪胎!
“這是本派韋陀伏魔劍!”
空性神僧不禁大叫出聲。
云長空笑道:“正是少林絕技!”
他在激斗中還能開口說話,群雄無不駭然。
這一來,眾人恍惚大悟:云長空要用少林絕技打敗殷天正,如此一來,不但給少林寺長了臉,還幫他們報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