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朝陽初出,明滅不定,晨曦本就瑰麗如金,云長空從十多丈高的樓頂飄然縱下,勁風刮得他長發豎起,真猶如謫仙臨凡一般。
在場眾人深知如此高度,輕功再好,輕則腿斷重傷,重則成為肉醬。
但場上一流高手卻知道云長空自有手段。
果然,云長空眼見大地飛速逼近,在快要落地之時,猛地探出一手,在一角飛檐一按,瞬間消勢借力,身子好似大鳥一般,斜斜拔起丈余,身在半空,飄飄然一個筋斗翻過。
雙袖此刻早已灌注勁風,好像船帆,他雙袖忽地一振,又是一個筋斗,在半空畫了大大一條弧線。
這兩個筋斗翻出,已經在五丈高空,更是躍飛十余丈,勢如秋葉,飄飄蕩蕩,落向場中。
云長空這一路“金雁功”此刻使將出來,長發飛揚,那可真是恍若雁翔鷹飛,筋斗翻罷,已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點塵不起。
在場之人不是武功高強的一流人物,便是見多識廣,眼力不俗的行家,當他們瞧到云長空這等身法,沒有一個不心神一震。
向來以輕功自負的韋一笑更是面色一變,他知道自己輕功本不比長空差,可實在不具對方那一身難以測試的功力。
就說云長空跳下十余丈,手在屋檐那一撐一按,不光只是消勢借力,還要考量這黃鶴樓角能否撐的住他這一按。
要知道黃鶴樓四周飛檐雖是大匠精心構造,堅牢無比,卻也歷經多年,他猛然下墜十余丈,身子所攜何止千斤之力,他都拿捏的如此之準,那一身超卓功力,自己實在是無法比擬。
至于天鷹教眾見到云長空這等飛行神速的輕功,自然是百感叢生,千愁并至。
有些人則是暗暗喝彩,云長空果然身負不世神功,今日不虛此行!
少林寺三大神僧也都同時起身,一直緊緊盯著長空,直到他落地,對視一眼,對他所顯神功,實不禁又驚又佩:“他內功果真厲害,倘若真是本門內功,我們為何不知?”
要知道少林武功,講究循序漸進,云長空父親云鶴更是與少林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倘若是別的什么武功,三大神僧不會在意。
然而云長空太年輕了,內功稱卓于世,讓他們極為好奇,可如今云長空落樓橫飄,先聲奪人,他們沒有接觸,也無法確定云長空用的是否少林內功,故而不敢輕。
隨即仔細打量于他,見他一身黑衣,更顯肌膚瑩白,皓膚如玉,眉目俊秀,清雅似仙,風度翩然,不似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倒像個悠閑隱逸,超脫凡塵的修士。
群豪都聽過云長空的名頭,其中滅絕師太武當諸俠,唐文亮更是與他有識,當下紛紛離座。
只有何太沖、班淑嫻端坐不勁。須知云長空雖然名震江湖,但以武林中的輩份而論,和他們相差甚遠。
他們又以一派宗師自居,認為云長空武功再高,名氣再大,說什么上面還有個父親云鶴。他父親見了自己也得執晚輩禮,遑論云長空?更別說他還打了自己門下弟子。
但是少林三大神僧卻都上前,尤其空聞大師更是一臉慈和,雙掌合十道:“老衲空聞,不知云施主師從何人?”
他向長空主動行禮,一點也沒有武林第一大派掌門人的架子。
云長空拱手還禮,微笑道:“在下師承嗎,這是個秘密,方丈硬有興趣,請容后再講,先讓我料理俗事。”
空性哼了一聲,空聞方丈斂眉道:“好!”
云長空笑吟吟地道:“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三月這是過了,四月也還來得及,今日事了,我得去玩玩,白眉鷹王,這就來吧!”
忽聽有人厲聲叫道:“姓云的狗賊,你用的是全真武功,有能耐的,怎么不敢承認啊!”
云長空聽來耳熟,放眼望去,正是華山派弟子張成,那夜在山洞中,就是他發現自己的。
云長空笑而未語。
張成恨聲道:“你用少林內功,全真武功,卻害我華山掌門,你還有沒有廉恥之心?”
云長空笑道:“你身為華山弟子,要為鮮于通報仇,也是理所應當。可你竟然將師仇求助于外人,我這殺人兇手就在這里,也不敢賜教,足見華山派從根子上已經爛了。不是卑鄙小人,就是貪生怕死之徒。”
他此話一出,周顛哈哈大笑:“這話實在,名門正派多的就是偽君子,哪有我們明教來的爽利?!?
張成渾身發抖,顫聲道:“天下竟有你這等禽獸不如之人,我張成若是貪生怕死之人,也就不會來此!”
蹭的一聲,拔劍出鞘,舉步上前,喝道:“看劍!”突然間身子如箭離弦,激射而出,一劍刺向長空咽喉。
晨光照耀之下,劍刃閃閃發光,豈知云長空恍如未見,眼見劍尖已及咽喉,云長空頭一偏,一手探出,已經抓住張成肩頭。
張成只覺半身酸麻,長劍脫手,鐺啷一聲,落在地上。
長空說道:“我一運勁就能震死你,這仇你還報不報了?”
張成沉聲道:“你要殺就殺,想要我姓張的不報殺師之仇,那是妄想!我今日命喪你這兇徒手下,自有人還會找你報仇,你等著瞧吧!”
他自知與云長空武功相差太遠,決非他的敵手??沙鍪种畷r,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來找死的。
畢竟自己剛才求人報仇,結果自己遇上了,不出手,以后還有什么臉面立足江湖,還不如死在云長空手中,來的光彩!
云長空哈哈一笑:“你倒不是膽怯無用之徒,華山派總算還有個像點樣子的人物!
看在華山道統面上,我就饒你一次!”
說著手臂一震,將張成輕輕扔出兩丈有余。
張成輕巧落地,渾然不知所以,卻又想著他是怕在這里殺了自己,引起共憤,叫道:“你少假仁假義了,你不殺我,我還要找你報仇!”
云長空冷笑一聲:“我云長空敢殺人,又何懼旁人來報仇!”
說著目光一凜,環顧四周:“今日天下英雄匯集,雖說是為了我與殷教主比武之事。
但也是各有想法,有的人想我究竟修行哪派神功,有的人想為師父報仇,有的人想為弟子出氣,這都很好。我云長空既然敢下來,自會一一解決,咱們一件一件了!”
滅絕師太忽然插口道:“云少俠連一個華山派弟子都不殺,為何殺華山掌門,你就沒想過么?”目光射向了張成。
眾人也都心下尋思,是啊!
這沒道理啊?
張成聽滅絕師太這么說,說道:“師太所何意,在下不知……不知……”
滅絕師太道:“令師號稱‘神機子’,這不是說他武功,而是指他心思機敏。你們對他奉如神明,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可你焉知他支開你們,真就是如他所,為了給云少俠護法?”
周芷若插嘴道:“是啊,云公子功夫如此厲害,不知讓多少人生出覬覦之心呢?”
張成聽滅絕師太那樣揣度自己師父,已然不滿,但敬她是武林知名的前輩高手,不敢還嘴,待聽周芷若一個小丫頭片子在一旁多嘴多舌,不禁凝視于她,喝道:“我師父為人如何,人所公認,也不是某個人說了算。”
滅絕師太冷冷看了過去,張成和她冷電般的目光一觸,不禁機伶伶的打個冷戰,說道:“師太,在下請教,縱然我師父所行真有不合武林規矩,有違江湖道義之處,難道我華山派沒有長輩,也沒有門規,就得容得外人生殺予奪?
那么貴派若是有人違反門規,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任意殺戮,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滅絕師太雙眉一軒,卻是沉默不語。
這就是她曾經替云長空擔心的地方。
眾人知道張成說的有理,這就是江湖規矩。
以鮮于通的身份地位,縱然做錯了事,也該由門規處罰,而非外人出手。
這就是清理門戶之來由,也是江湖恩怨永遠不息的根本。
蓋因任何門派都曾出過不肖弟子,他們做出惡事,要不由本派清理門戶,或是本派宣告江湖,此人已經被逐出門戶。
為何被逐出師門,所有人都會將之視為最大的懲罰,只因就是在宣揚江湖,以后對這人可以任意殺戮,不用顧忌本派。
對于個人,也就等于失去了保護。
但若沒有被逐出門戶,外人擅行殺戮之事,則會被視為對門派挑釁,門派必須報仇,這是不得不維護門派尊嚴所致。
只因若不如此,有人將自家門派弟子殺了,說上一句,只因他作惡多端,取死有道,我是替天行道云云,那還得了?
從古至今,給死人加罪,再常見最簡單不過。
而這也是原劇情中鮮于通在光明頂,親口將自己惡事大白于天下,結果被何太沖、班淑嫻夫婦誤殺,也覺得惹下了武林罕有的大亂子。
只是旁人覺得多少人見了滅絕師太都是膽顫心怯,這小子不但毫不畏懼,還敢據理力爭,先不說武功高低,這一份膽氣的確少有。
但又一想,他剛才敢對云長空拔劍,頂撞滅絕師太仿佛也就順理成章了。
云長空哈哈一笑道:“好了,關于鮮于通之死,我不想多說,只說一句,我殺鮮于通,自有我的理由,就像我不殺你這華山弟子一樣。
至于認為我越俎代庖,殺了掌門,不合江湖規矩,想要報仇,可憑你現在的本事,要么回去苦練武功,要么回去找你門中長輩,也可以讓江湖英雄為你出頭,我都會接著。
但我只饒你這一次,你再要說一句,打擾我辦正事,那你就得死這!”
話音來落,西華子便啐一口,揚聲道:“此刻當著天下英雄,你倒是故作大方了,倘若沒人,你就能殺人剪除后患了是嗎?”
云長空嘿嘿兩聲冷笑,說道:“西華子,你又在這里亂吠,真就拿命不當命,只活一張嘴了,是嗎?
西華子聽他暗罵自己是狗,勃然大怒:“當著天下英雄之前,你還敢逞兇,我倒要看看是誰不想活了!”
他說的也是實情,此刻聚集了天下武林之人,倘若云長空引動共憤,他武功再高,也絕非敵手。
怎料云長空冷冷道:“上次在武當山,你就狺狺狂吠,我是給武當派面子,才一讓再讓,懶得跟你計較??赡憬袢沼稚宪f下跳,挑動是非,這實在是你硬要找死,需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