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趙敏笑得更是歡暢,笑到一半,驀地里,想到長空說‘天若有情天亦老,世上原只無情好,臉色忽地一沉,森然道:“那他真要當和尚了,是不是?”
鹿杖客見她聲色俱厲,不禁一愕,忽地嘆道:“也不是這么說,他神功未成,所以做不到空明之想,但要神功練成,如他所,空與不空,出家在家,也就在他一念之間,怎會執著?”
趙敏細細品味著,覺得鹿杖客說的大有道理,但又心中不悅,秀眉一蹙道:“像他這樣,看空一切,縱然練成一身蓋世武功又有何用?既不能稱雄武林,又不能平定天下,這豈不是最大的糟踐?”
鹿杖客搖頭道:“郡主還是沒理解!佛道兩者都看似出家,實則也都入世,只因修為不夠者,才會以戒相持。但若修為夠了……”
趙敏截口道:“明白了,昔日八思巴大喇嘛以佛法入世,卻能輔佐世祖稱帝,可他的后輩如今卻成了一害,只因佛力不夠,把持不住自己。”
“郡主聰慧!”趙敏哈哈大笑,飄然去了,玄冥二老也緊隨其后。
他們說的對嗎?
自然。
云長空修行“佛門大法”,遇上一切,都本當心地空明,如如不同!
可“羅漢伏魔功”變化繁復無比,威力無窮。即使是在睡眠之中,功力也綿綿增進。
自從他踏入江湖,經歷各種一切,內力精進,幾至于神融氣合,但卻也讓他的七情六欲無法克制。
無論是對紫衫龍王的美,對于趙敏的患得患失。其實都是內心抵擋不住貪嗔癡三毒侵害。
尤其“紫衫龍王”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另類的美妙。這與前世男女之事,以及今世習武練功的樂趣截然不同,讓他在終南山五年清修所練的定力,土崩瓦解,否則怎會和紫衫龍王有二次交流,實則就是沒了定力,控制不住色欲。
云長空身如狂風,一口氣奔出了一百余里,只覺得胸口疼痛,到了一條溪流邊,才停了下來,看著水中倒影。
此刻月色正明,他的模糊樣子在水波間晃來滾去,乍一瞧,竟有幾分猙獰。
“嘩啦!”長空急忙一頭扎了進去,寒氣入腦,他神志稍清,感到神疲力乏。
長空在溪邊盤膝而坐,一者養神恢復氣力,二者思慮問題所在。
細想羅漢伏魔功,想到與天鷹教、鮮于通、紫衫龍王、趙敏,漸漸明白其中奧妙。
原來“羅漢伏魔功”乃是集整個佛門內功之大成,光只少林寺一家,就有易筋經等內功,七十二絕技也有配套內功,此功能集其大成,提綱結領,有少林第一精妙內功之譽,那簡直可以說是奪天地之造化,易筋經也得被壓了一頭。
故而云長空攜此小成功力,就幾已無敵天下,只是正因神功太強,難免有著極大禍胎。
只因羅漢功有十八相,每相變化都是不同,故而繁復復雜。這每一相都有運氣法門,就好比一門武功,均有各自極大威力。
當年少林神僧之所以將此功一分十八木偶,實際上也定然料想,或許有朝一日會散開,有人得一,有人得二,有人得三,
只要能修一門那也是造化不盡。
蓋因佛門武功與性相合,嬉笑相,或是由本性樂觀之人修煉,自然符節若合,但讓一個性格冷峻之人,那就難了。
想那石破天那等赤子之心,那等深厚內力,也是在懵懂無知之中修煉十八相,將內力導入正軌,步入小成境界。
這最大主因,是他不著意,但最后踏入江湖,再無所進。只因隨著踏入江湖,他心境也因為雪山派恩怨,長樂幫行事風格,以及丁丁當當、阿秀的感情,大受影響,
生怕叮當知道自己是“狗雜種”,不是石破天,幾次三番說明,又渴望與她在一起,又害怕,那種患得患失。
遇上阿秀問名字,又害怕讓人知道自己名字叫狗雜種,他也知道不雅。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思,是他以前從不曾考慮的。
狗雜種就是狗雜種,你媽這么叫你,你也就是的話,他對阿秀說不出來,就是因為在意。
在意也就心念不凈了。
那羅漢伏魔功就沒進步了,直到俠客島上,又在無意之中練了“太玄經”,這才打通全身經脈滯塞,武功大成。
要知道,足見他本身內力早就足夠的,可“羅漢功法門”卻讓他無法再進,就是一念不起的心境喪失所致,遇上不同要求的神功,此刻大功告成了。
云長空乃是靠著“玉玨”,勉強修煉“羅漢伏魔十八相”,但這不是本身性情,而且他知道武功厲害,有意而為。
再是心境豁達,卻也存了功力精進之心,
要知道正兒八經修煉羅漢伏魔功,只是入門就是十萬人難有一個,更別說練到小成。
快則五年八年,慢則數十年,到了這境界,早就該一念不起,任何雜念都如水過無痕,絕不能讓之動搖心旌。
云長空練了不到五年,隨著他對外物接觸越來越多,心魔越來越盛,先是因為各種恩怨,產生強烈的憎恨之心,恨不得殺盡魔教!
雖說因為與“紫衫龍王”一夕之歡,放縱出心內炙火,卻也讓他感受到了美妙。這才會有早上的第二次,根本不在意人家愿不愿意再來一次。
雖因奇緣,內力在體內越來越多,這十八相的變化氣韻,卻越欠圓融。
也就越來越按耐不住心神,駕馭羅漢真氣對敵,也就極為消耗精神。也就導致內心雜念越來越多。
這種情況,好比強弓放箭在弦上,越拉越滿,不是弓弦斷,那就是箭射而出。
這次遇上趙敏,他內心告訴自己,她還小還小,可行為上卻頗有曖昧。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也沒什么。
可羅漢伏魔,伏的就是心魔,往往需要外在行為與內心信念的統一。而云長空知道自己追求武功高低,忽略了內心修持。
龐大的內力以及強橫的武功,美色的誘惑,兇惡的殘殺,讓內心要求的一念不起,一塵不染,純純成了笑話。
少林神功,內心無法負荷,身體也就會出現隱患,如同蕭遠山,慕容博!
云長空在溪邊呆坐半夜,明白了,神功雖妙,德行不夠,一切枉然啊!或許這正是‘君以此興,必以此亡’的道理。
次日晨光照耀,長空這才起身來,神光瑩然,寶相莊嚴,向著江邊走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情仇恩怨明日休!”
走了數里,轉過一道山梁,突然聽到呻吟,云長空身子一晃,躍出三丈遠近。只見一叢深草旁邊,橫陳著兩人,兩人衣著都很破爛。
一個年輕人臉如黃蠟,喉頭有個傷口,已然氣絕。傷口血肉模糊,卻齒痕宛然,死法甚是奇特,像是給人咬死的。
另一個年老乞丐面色發青,云長空將他扶起,就覺那人身子冰冷,卻有微弱呼吸。
他將老丐扶起,在靈臺穴度入真氣,那老丐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羅漢伏魔功應效如神,力到人醒,老丐只覺一股暖流透體而入,胸臆間大感快意。
老丐不料對方竟然如此了得,不勝驚喜,顫聲道:“多謝少俠,不敢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長空道:“在下王嘯天!”
老丐身軀一震,眼里透出灼灼亮光,口唇顫動,欲又止。
長空看出他聽過這名字,估計還認識人,便笑道:“你放心,我無惡意,我跟他是朋友。你被誰傷的?”
老丐又吸了口氣,說道:“恩公詢問,不敢隱瞞,是魔教青翼蝠王韋一笑。”
長空微微頷首:“果然是他!”
老丐道:“請恩公去黃鶴樓告訴武林同道,此賊已入……中原,從甘涼道,到晉豫等地……或吸血或是……寒冰綿掌,已經有四十八人……死在他手上……他要去給白眉……老兒助威,害我正教……”
他感覺自己力氣已經漸漸消散,又吸了口氣,說道:“老朽姓季,乃丐幫……八袋長老……勞您的駕……”頭一晃,軟了下去。
云長空露出一絲苦笑,站起身來,足不點地,飄然去了。
這就是江湖!
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看不到的地方,每天都在死人!
云長空奔出數里,快到江邊時,路邊林子里一聲尖銳卻帶著戲謔的笑聲飄進耳朵:“滅絕老尼,看來你的功夫還欠火候!”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清脆的厲喝:“還我徒兒命來!”
云長空身形一動,飄勁疾掠,進了林子,連他這等武功,也是吃了一驚。
只因滅絕師太手持一柄利劍好似白虹經天,撲向一個身披條子長袍的男子,速度之快,連長空都覺得需要抵擋,誰知灰袍人身子一飄,滅絕師太連人家衫邊也未曾挨著。
人已經落向一株松枝,落下時枝干渾如鐵鑄,竟然紋絲不動。
云長空不由脫口贊道:“好輕功!”
滅絕師太眼睛一橫,長劍一轉,人隨劍勢,好似怒箭射出,嗖嗖嗖就是幾劍。
韋一笑哈哈一笑,腳下一彈,翻身落向她的身后。
滅絕師太劍柄一轉,畫出一個半弧,回劍襲擊。
韋一笑半途中抓住樹捎,嗖的一聲,輕輕巧巧落在了一株樹上,姿態飄逸,真是無可喻。
滅絕師太當著云長空,還聽他說好輕功,那稱贊的自是韋一笑了,她傲氣自負,自然盡顯所學,風姿曼妙,長劍揮動,哧哧作響。
韋一笑卻是避而不戰,只是閃賺飄飛。也似有意炫耀功力,竟不遠走,便繞著一株蒼松起起落落。
滅絕師太隨后追逐,一撲比一撲更猛更快,卻也奈何不得。
云長空見兩人圍著大樹,一個撲擊,一個躲避,雙方勢子都是快到了極點,前后相續,如影隨形,斷是難分彼此。
只是兩人腳落地,塵沙不起,劍出時,樹捎也都沒有斷裂,輕功之高,劍法之精,當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心道:“人青翼蝠王輕功第一,當真是不可思議!
又想:“滅絕師太也是真軸,輕功不如對方,咱就砍樹啊!”
但他知道滅絕師太高傲無比,可不敢胡說,原劇情中的宋青書賣弄本事,在她面前就差了印象分。
而夸贊韋一笑的輕功,這是事實,卻也不怕她多心。
兩人正追逐著,就聽腳步聲動,一群峨眉弟子奔了過來。
韋一笑哈哈一笑:“老尼姑,不跟你玩了。”伸出腳尖,挑起一團泥土,塵土漫揚,滅絕師太揮袖蕩開,來勢稍緩。
但見韋一笑好似一縷青煙撲向云長空。滅絕師太自重身份,當即止步。
云長空面色凝重,就見韋一笑一聲怪嘯,袖子一揚,一股強烈之極的寒風陡地卷到。
他乃是何等樣人物,一聽云長空開口,便聽出對方內功極高,起了領教之心,出手就是生平絕技“寒冰綿掌”。
云長空渾若無事,身形不動,手掌向前微微一送,一股渾厚之極的大力傳出,掀起周天樹葉。
嗤,掌風一接,樹葉為兩人掌力所逼,竟然懸空而掛,這情形著實怪異,又令人吃驚!
云長空哼了一聲:“好一個寒冰綿掌!”
他本來用了六成力,竟然對方擋住了,掌上又加兩成力,嗤的一聲,樹葉突然反向韋一笑沖去。
韋一笑衣發齊飛,樹葉拂中面頰,竟如刀割一般,吃了一驚,匆忙一收掌力,向后飛退,真如離弦之箭,平飛兩丈有余。
可他這里身形才一展動。
云長空腳下一點,仿佛流星趕月,五指如鉤,向韋一笑肩頭唰地抓下。
韋一笑覺得身前陡地飄起了一陣輕風,長空身法也是快速無比,向他掠到。
韋一笑心中一凜:“此人是誰,如此高明?”他腳下一轉,滴溜溜打橫飄了出去。
云長空手臂一轉,如風似電,已經抓住了韋一笑衣袖!
韋一笑向來以輕功自負,居然失靈,大吃一驚,連忙用力一振,“嗤”地一聲,半只衣袖已被撕了下來。
他腳下一點,再次飛退。
云長空厲聲道:“哪里走?”強忍左臂疼痛,左手一劃圈子,右手呼的一聲猛擊而出,正是“亢龍有悔!”
韋一笑就覺呼吸不暢,此刻正在半空,沒有閃避余地,只好雙掌力推而出。
蓬的一聲,掌力相交,韋一笑身子“呼”地一聲向外直飛了出去,“轟”地一聲,直接撞在了一顆樹上,樹葉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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