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道:“不會是想讓我乘機問出謝遜下落吧?”
“不錯!”滅絕師太頷首道:“當今之世,除了你再無第二人能夠辦的到了。”
云長空哂笑道:“師太,你這也太夸張了。”
“老尼絕無夸張!”滅絕師太舉目凝望遠方,悠悠道:“當年謝遜在王盤山島將屠龍刀搶走,下落不明,當時在場之人,除了天鷹教的白龜壽,都被謝遜的獅子吼震成了白癡。
然而天鷹教老巢在南北湖,臨近大海,陷于地勢,各派多方爭斗,傷了無數性命,卻也沒有問出謝遜下落,白龜壽前兩年又給敏君殺了,謝遜的下落恐怕只有殷天正才知道了。
可他武功精深,迄今為止,和他動手過招之人沒有撐過十招的。除了張三豐,各大派掌門人縱然不弱于他,卻也無必勝把握。”
說著喟然一嘆:“我們這些掌門人不光是一己之生死,更是關系到門派興衰榮辱,生怕求榮反辱,自然沒人敢約戰于他,包括我自己。
你孑然一身,武功又高,你說這事除了你做,還有誰能行?”
長空笑了笑,說道:“有沒有可能,殷天正也不知道謝遜下落呢?或者說白龜壽當年他本就不知道呢?”
他早就知道殷天正不知道謝遜下落,但這也沒法子明說。畢竟自己不是殷天正!
滅絕師太聽了這話,有些出神,過了半晌,伸手將她額前亂發塞入僧帽,說道:“這也有可能!但多年以來,天鷹教從不回應此事,殷天正一教之主,若從他口中吐出一句話來,那也能免去無謂的犧牲。
如今武林之中,正派與魔教勢成水火,必要分個生死存亡,能省些心思也算對武林天下有大助!”
長空心想:“她想落個敞亮,這對我來說也是舉手之勞,不過正好試試滅絕師太的心思,看看老子有沒有被她上美人計的資格!”他一時興起,遂道:“謝遜跟我沒仇沒怨的,我為何要問?”
滅絕師太輕哼一聲,說道:“謝遜濫殺無辜,雙手沾滿血腥,他又是魔教護教法王,若不死,豈不害死更多人?”
云長空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師太啊,你乃佛門中人,本就該四大皆空,不應太過執著善惡之念。
也罷,你有你的道,可還是那句話,他該不該死,又干我何事?”
滅絕師太見他一臉莊嚴,真像個有道高僧,氣道:“你習武所為何來?”
她質問后,見長空抬頭看向別處,不搭理自己,語氣不由一緩:“咱們習武之人俠義為重,就像魔教之中,也不乏智慧過人,武功通玄之輩,倘若能行正道,乃是蒼生萬民之福。
可他們呢?自恃武功高強,無所不為!光明左使楊逍奸淫擄掠,金毛獅王濫殺無辜,青翼蝠王吸食人血,殷白眉的兒女卑鄙狠辣,淫蕩無恥,殘害武當俞三俠,人所共知。
五散人都是只憑喜好,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五行旗多次組織起義,自稱什么義軍,實際上呢?他們與蒙古韃子一樣兇殘可惡!
你見過彭和尚,知道他與周子旺舉事,可為何很快失敗,皆因首領只圖一己之私欲,蒙古兵為了鎮壓叛亂,屠戮焚燒,可這些所謂義軍呢?
他們也如元兵一樣恣意搶掠,這群烏合之眾只知道裹挾百姓,為惡卻不自知!”
云長空問的是自己為什么要幫她,但滅絕師太反來覆去盡說明教的不是,心想:“這尼姑對明教可是恨的緊了!”說道:“明教……”
“什么明教?”滅絕師太雙眉一軒:“魔教!他們明在哪里?你知道他們為何稱為魔嗎?”
長空挑了挑眉毛:“不就是立場信仰不同嗎!”
“不光如此!”滅絕師太搖了搖頭:“比如佛門講究普渡眾生,消除人間萬惡,不管世人信不信佛,他看的是緣法,不會強逼你信佛。
而道家追求清凈大道,很多人就會變成你口中的玄默自守,說白了,就是只顧自身,不管別人!所以我佩服張三豐的武功,并不佩服他的為人,他給我致信,我不看都清楚,就是要救魔教的孽種,所以我不顧兩派交情,不加理會!
因為在他眼里,只想著張無忌是他心愛弟子張翠山的兒子,從未考慮過,我的親哥哥被他弟子的結拜義兄所殺,又堅決不肯吐露下落,還要我去救他的兒子,我滅絕沒那么大度,更沒那么下賤!”
云長空笑了,對滅絕師太無形中增添幾分敬重,他此時覺得這尼姑是真性情!
此刻倒也讓人心生親近!
滅絕師太又吐了一口氣,道:“佛想普渡眾生,道家想獨善其身,
無論世人信不信,并無多大危害,因為他們都想讓人不要做奸犯科,規范自身,你若要還俗,那也未嘗不可!
可魔教不一樣。
一入教門,不得出教,否則就是死!
實際就是荼毒你的思想,禁錮你的靈魂,奴役你的行為!”
云長空吸了一口冷氣。
滅絕師太接著道:“你適才說自己是個好人,但也殺人搶劫這是不好的事。”
“是啊!”云長空點頭。
“可魔教不一樣,他們認為自己強,無論是奸淫擄掠,濫殺無辜,這沒有一點錯處。
魔教說什么光明普照世人,老尼沒看到,只知道魔教倒行逆施,由來以久。
第三十一代教主天奪其魄,丟了圣火令,三十二代教主有名無實,到了三十三代陽頂天都是憑借武力,維系權勢,又有哪個做出一件如他們口號中所之事?
他們的所作所為,就是為惡而不知!
哪怕你消滅了他的肉體,他仍舊認為自己圣火不滅,他們也就不會死,因為明尊永恒不滅!
這樣的人和教派對這世間,是不是危害極大,我們是不是得滅了他們的圣火,讓他們灰飛煙滅呢?”
云長空感到身體有股冰涼,這種冷不是因為雨水打濕了衣服,而是被這番話給震到了。
他想到了明教五行旗,數百人被滅絕師太砍胳膊,竟然沒有一個人叫痛討饒,這他媽豈是一句硬漢子所能概括。
總不能數百人都這么硬吧!
再想到朱元璋坐了天下,八股取士,這不就是在禁錮思想,分封兒子為王,整個天下都奉養他朱家,后來朱家的王都快將整個天下漲破了,這不就是奴役嗎?
所以他從心底最深處涌上來一股寒意,不禁心想:“她雖然有些偏激,這倒也是實情,如今的明教的確是魔教,直到張無忌接掌以后,才頒布嚴令,約束教眾,可后來明教大權,都落在了朱元璋手中,他這教主也是有名無實,可這一切,又豈是我能改的?難道是去殺了朱元璋?他又在哪里呢?殺了又真能改變嗎?”
長空想了良久,才嘆了一聲:“師太是正人,滅魔就是你的信念,在下卻不是。
我只知道蒙古人當年滅宋,死了無數老百姓,別說普通人,以昔日郭大俠武功之高強,黃幫主思慮之周詳,不也落了個殉城而亡嗎?
可最終結束了嗎?
沒有!
我們現在要殺韃子,還我河山,可這仍舊會死很多很多人。
縱然成功將蒙古人趕出中原了,可他們回了漠北,難道就能熄了南下之心,就無南下之能?不,我看還是要打,還是要死人!
呵呵,這戰爭哪有贏家,遭殃的都是普通底層,現在你想要滅魔,可正道的人就不死嗎?說不定還是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