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況長空沒見過,也沒想過。
趙敏看到他的目光,覺出異樣,用袖子將手臂遮住,卻也痛的面容扭曲,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人終必遭報應,你可小心著?!?
長空笑道:“好吧,我等著,你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趙敏冷冷說道:“這一點小傷,我才不怕呢!”
長空笑道:“我抓你時,受了重傷,力度未能隨心所欲,若真是不小心沖擊經脈,你日后變成殘廢,可別怪我。”
“不要臉!”趙敏只覺一股熱氣直沖頭頂:“我殘廢了不怪你,我怪誰?”
她生性本就嬌縱,在汝陽王府更是呼來喝去,頤指氣使慣了,不知不覺間又使出了性子來。但話一出口,便陡地想起:“如今卻不能容得自己呼喝了,他要真的不管我,若是殘廢了,這可如何是好?”
因之又柔聲道:“我心里煩,講話急躁些,你可不要怪我呀!”
長空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用不由心,咱誰不知道誰呢!”說著將趙敏的手拉了過來,
趙敏面露痛楚,卻也不反抗,
她怕真的成了廢人,希望長空幫她,可她除了父親,從未被別的男子握手,禁不住陣陣心跳,周身發燒,裝作休息,將眼睛緊緊閉上。
但覺從云長空手中涌出一股暖流從手腕順著手臂徐徐向上,
“羅漢伏魔功”乃是佛門神功,蘊有慈悲之力,最擅療傷,趙敏就覺得周身舒泰異常。
她睜眼偷看,就見自己手臂紅腫漸漸退去,再一瞥長空,就見他雙目緊閉,鼻間微微現出汗來。
她也知道通穴穿脈之法,極易消耗行功人的精力,也不知道云長空重傷初愈,還是他心情緊張。
正尋思,云長空已經放開了手:“好了!”
趙敏揮了揮手,但覺一切如常,精力似乎更加充沛,心中那股子欣喜,就別提有多大了。陡地立起,兜頭一揖,梨渦滾轉,展顏一笑,道:“多謝云…”
說到這兒,回想之前情形,全是因為他,面容驟變,眼圈兒一紅,氣幽幽道:“這是你欠我的!我可不謝你!”
云長空哈哈一笑:“嗯,好,那么你給我的是黑玉斷續膏,還是七蟲七花膏呢?”
話一入耳,趙敏心子一跳,幾乎癱軟在了地上,顫聲道:“你連七蟲七花膏的名字也知道?”
長空嘆了一聲:“果然是七蟲七怪膏,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你就這么喜歡玩弄人嗎?”
趙敏心里有鬼,抿著小嘴,說著:“你都知道聲東擊西,擒賊擒王,難道我就不能‘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么?任你千變萬化,我只須一變足矣?!?
長空點了點頭,正色說道:“一個小女孩,就開始讀《孫子兵法》了,趙敏,你果然了不起!”
“什么?趙敏驚叫起來:“你叫我什么?”
聲音與先時不同,尖細稚嫩,好似女童聲音,聽著十分詭異。
只見她俏面煞白,這時才像一個普通女兒家:“這是我剛取的漢名,我還沒想著告訴父王母妃,你怎么也知道……”
云長空見她這幅樣子,也覺好笑,心里想著,能讓這小妞大費腦筋亂猜一通也是好的。
想到這里,他還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道:“別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天亮之后,你將真正的黑玉斷續膏送來,從今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趙敏吸了口氣,咬牙道:“你究竟偷窺了我多久?云長空,你深更半夜看我一個小女孩,好不要臉,你憑什么這么笑?你有什么可得意的?無論你怎么逼我,我也不給你真藥,你再逼我,我給你的還是假藥,毒藥!”
要知道趙敏原名敏敏特穆爾,趙敏二字是她自己取的漢名,此刻又不是成年趙敏,這名字新取,還未告訴父母,旁人更是不知!
而這也是她自己在閨房、沐浴之時才念叨過,長空竟也知曉,那必然是窺探所得,瞬間感覺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恥辱。
云長空見她一臉驚怒,氣得渾身發抖,心念一閃:“嗯,她長大以趙敏之名行走江湖,現在還是小屁孩,估計名字才取出來,比較隱私。”
他估計到了問題所在,當即起身,端端正正作了個揖,抱拳道:“趙姑娘,在你眼里我是個會吹牛的奸險小人,我也不予辯駁,但偷窺小女孩之事,卻從不屑為,你大可放心!
況且我若真的如此卑鄙無恥,想必你也不放心昨夜在我身邊安睡吧?”
趙敏聽得一呆,心道:“是啊,他若對我有壞心,昨夜……”
她其實也知道云長空在自己內心并非小人,只是自己幾次落敗,這才逮住機會就挑他的毛病。而且她如今也不是懷春少女,心中并于男女之情,也就沒往那想過!
趙敏忖思良久,一跺腳道:“云長空,好,這是你說的,我給你藥,你以后不許與我為敵,若是違背諾,你就是人所不齒的小人!”
說著嘴角含笑。
云長空覺得這是得意的笑,這明顯是陰謀得逞的樣子,微微蹙眉道:“趙姑娘,你我漢蒙有別,你若與漢人為敵,我必然會是你的敵人,這沒什么可說的?!?
趙敏眼珠一轉,笑道:“好啊,那你還不殺了我!”
長空搖了搖頭:“你們蒙古蠻夷都有不殺低于車輪之人的說法,我們漢人自然也以殘殺老幼婦孺為恥,你今年十三歲吧?!?
趙敏胸中熱血沸涌,一揚眉毛,凝目說道:“那么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將來我年紀大了,要殺很多人。我的祖先是成吉思汗大帝,是拖雷、拔都、旭烈兀、忽必烈這些大英雄。
我雖是女子,嘿嘿,那也要轟轟烈烈地干一番大事業呢?!?
“呵呵……”云長空笑道:“像他們這樣的人,就真的很好嗎?”
趙敏驚訝道:“執掌千萬人生死,生殺予奪,難道不好嗎?”
“生殺予奪?呵呵……”長空不屑一笑道:“鐵木真小時候父親就被弄死了,顛沛流離,剛攢了些資本,媳婦被搶去了,生了兒子術赤,是不是自己的種,都不知道!
你們蒙古成勢不過百年,內亂不停,歸根結底不就是他的長子術赤出身問題,才引起汗位動蕩嗎?
拖雷滅金又怎么樣,擁有監國之權,不也被自己哥嫂一杯毒酒送走了,自己媳婦都差點嫁給親侄兒。
你說他覺得這人生美不美?
拔都率領長子西征,功勛卓著,又怎么樣,他是術赤兒子的身份,就注定他與蒙古大汗之位無緣,只能眼睜睜看著蒙哥他們當大汗!
再說忽必烈滅宋,統一天下,建立元朝,可自己親弟弟要干他,后來與親兒子也反目。
他們只相信自己,不敢相信別人,睡覺都得睜只眼,生怕被人暗殺了,就連兒子都要防備,這樣的人生就真的那么令人渴望?”
“哼,人生哪有十全十美!”趙敏語聲壓低:“總不能因噎廢食!”
長空冷笑道:“是這道理??赡阋运麄優榕枷瘢蔷筒粦撝豢此麄兊某删?,而是要想著自己有了他們的遭遇,能不能承受?
這世上豈有只想著有人家成就,而無人家苦難的美事?
我今天差點送了命,不就是因為當年被人張松溪救了全家嗎?
你口中的成吉思汗,一代天驕,那么現在讓你如鐵木真一般,父親先立馬死,愿不愿意?更別說媳婦被人搶,兒子內斗的事了!
再如忽必烈一般與親兄弟拼死拼活,你可以先干掉你的哥哥嗎,又能否接受?”
趙敏聽了這話,心中自然不愿意了。
“小小年紀,自詡聰明,卻顧頭不顧腚,只看一面,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給我假的黑玉斷續膏又能怎樣,我難道不會提前在小動物身上試驗?你能害得了人?
你的十香軟筋散之毒,不管我的生死如何,我早就讓人通知各大門派了,有心防范,你能毒一個兩個,都能給毒了嗎?
成昆是少林寺內奸,我也會告之除去。
我只是看你幼小,是個孩子,還沒造成浩劫,尚有改造之機,對你多加留手。
你成年之后,若還這般光棍,我當時一把撕下你的衣服,你什么不能應我?
還真以為你可以拿捏我?
所以,你好自為之!”
趙敏愣怔住了,實在弄不明白這位煞星究竟是何心腸,將自己的圖謀都給粉碎了。
她還待再問,突然河岸上陡地有十多人大叫:“云長空你這卑鄙小人!”
“云長空,你給我滾出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