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落下,照在云長空的臉上,越發(fā)顯得好像死人,可趙敏心卻跳的砰砰,徐徐坐下,兩眼盯著長空,悠悠道:“你這么喜歡裝死,我就成全你吧!”說著從長空背上拔出了長劍,
就見劍身冷暗,在月光照耀之下,有如一泓秋水,湛然生光。
趙敏眼中射出光芒,一聲嬌叱,夾帶勁風,疾如閃電,向長空前胸刺去。
可就在離他胸口還有一尺的時候,停了下來。
趙敏刺劍時一直盯著長空,卻見他眉毛也沒動一下。
她本來吃了大虧,對云長空頗有恨意,但她從未親手殺過人,這一劍根本刺不下去,而且不知怎的,心中極為懼怕!
伸手往他鼻下探去,竟然感受不到一點氣息。趙敏四下一看,靜夜之中,滿是漆黑,河岸邊怪聲不斷,也不知道是梟鳥,還是烏鴉,
她就是想上河岸,也沒來由地有一種棲惶和害怕。她心想自己從來都是前呼后擁,一個人走夜路從未嘗試過,嗯,應(yīng)該是這樣!
她胡思亂想之下,此刻一輪皓月,明晃晃地照在身旁,別有一件清冷之意。
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如在耳邊,趙敏四下一看,河岸邊竟有綠光游弋不定。
“鬼火?”趙敏頭皮發(fā)麻,她終究只有十三歲,登時急的要哭了出來,對著長空,叫道:“喂,你別以為你死了,我就會怕。你活著是個小人,死了也是個小鬼,除了撒謊吹牛,也沒有什么本事,我才不怕你呢!”
“既然不怕,為何不刺呢?”云長空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
趙敏應(yīng)聲一顫,怒道:“好啊,原來又是你的手段。”
云長空心知她不好愚弄,也就承認了,說道:“身處險地,不得不如此,請見諒!”
趙敏狠狠一跺腳,忿然道:“你們南蠻子,心眼太多,果然沒有好東西!”
長空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蒙古蠻夷一個,還說我南蠻子!”
長空知道她心有怒氣,但此刻還要借助她之力,為自己護法,說道:“況且我是真的受傷了,又不是裝的。”
趙敏哼道:“你這個撒謊精,你的話我一個字兒也不會再信了。”
長空搖晃站起,說道:“你剛才既然沒對我下手,那就好辦了,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都不重要,只要你給我的藥,是真的,那就足夠了。”
趙敏冷冷說道:“今日我若硬不給你藥,你會如何?”
云長空笑了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長空這是真話,趙敏雖然是蒙古人,要與漢人為敵,可她現(xiàn)在才十三歲,豈可因為她以后會對武林造成危害,就害了她的性命。
殘害幼女,那是禽獸所為!
自己練了一身武功,總不能去效仿禽獸!
這是他的本心所在!
但她硬不就范,自己扛不住的時候,會怎么做。
生命沒到那一步,他也不知道……
趙敏輕聲問道:“你要黑玉斷續(xù)膏是要救武當俞岱巖嗎?”
她打聽過云長空,自然知道江南之事,也就知道張松溪對他們云家有救命之恩,長空要治療俞岱巖之事。
“嗯!”云長空見她事事猜中,的確聰明,說道:“你既然猜到了,希望你能成全我。”
趙敏聽出他話中有話,心突地一跳,長空又說道:“我要療傷,你若是要走,我不攔你。
可我?guī)阕吡耍愕氖窒乱欢〞粉櫍丝涕_封城里還有別的武林人士。
這動靜一大,不知有多少目光,你要是自己上岸跑了,沒遇上手下,反被什么好色之徒抓住,呵呵,你就想清楚了!”
趙敏冷冷道:“你是不是除了威脅我,騙我,就不會跟我說話?”
長空道:“你要當一個一諾千金的大女主,還是與小人等同的女子,你自己看著辦。”
進了船艙,脫掉上衣,坐下調(diào)運內(nèi)息,裊裊白氣從頭上冒了出來。
趙敏哼道:“可不是我自己看著辦嘛!”
她自己也知道長空說的對,倘若上了岸,遇上壞人,此刻在長空身邊倒也安全,他是君子,不會傷害自己。
她并膝坐在船頭,想了一會心思,感覺到了一股熱氣,從船艙中傳了出來。
登時眼珠子一轉(zhuǎn),起身走進,登時面紅耳熱,不勝羞愧。
只見長空上身除去了衣服,頭上白氣蒸騰,好像開鍋了一樣。
燭火搖動之下,就見他后背上,有個火紅的手掌印,還有兩個銅錢大小的指印,心中恍然:“這金剛般若掌與大力金剛指他還是沒能化為烏有,果然只會吹牛。”
她默不作聲,繞著長空走了一圈,就見他面上忽紅忽青,時而青色褪去,卻又被紅光蓋住。
隨著他臉色變化,趙敏再一看他后背上的印記,顏色沒有那么鮮紅了,不禁伸手往他后背觸去,手指甫觸,便覺指尖碰到了火炭,
嚶嚀,一聲嬌呼,立即身體微顫,雙頰飛紅,妙目瞪視長空,心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就這么難受,那他得有多痛苦!”
趙敏心中百味雜陳,輕聲道:“你心思如此深沉,難道是因為破家之故。”
云長空江南成名之后,她立刻作以了解,知道他的家世。
而云長空的心思更加讓她佩服。
他在院子里故意不點自己啞穴,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但當離開時,立刻點穴,就是怕她下令攔截之故。他就這么強壓傷勢,一路來汴河之上,方才不支倒地。
趙敏更不明白的是,云長空是漢人,日后一定是自己敵人,此時正是剪除大敵的最佳時機,可自己又為何下不了手?
趙敏越想心中越亂,最后以自己還沒殺過人做了結(jié)束。
心怒自己不爭氣的時候,但又不覺好笑,只因云長空剛才吹牛時的意氣風發(fā),再看他此時的狼狽,這種反差極具觀賞意義。
長空重傷之后,體內(nèi)真氣亂走,后來調(diào)息半晌,方才稍歇,但也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隨后一路狂奔,傷勢再也無法遏制。
但也知道自己全力療傷,就無法旁顧,必須有護法之人,否則外界有何劇變,自己都是不知,豈不是待宰羔羊。故而試探趙敏,看她是否有加害之意,
畢竟他也若是將趙敏點穴,就是艄公漁夫之類的尋常人,起了歹意,照樣無法反抗。待見趙敏沒乘機殺自己,立刻全力運轉(zhuǎn)真氣,將“般若金剛指”“大力金剛指”,一一降服!
這兩種功法都是陽剛猛厲之勁,體內(nèi)陽氣鼓蕩洶涌,他又以陰柔之勁中和,陰陽之氣交錯,臉上才顯出忽青忽紅之色。
想那阿二阿三出手之時,乃是攻敵所必救,凝聚全身勁力,那是要打死人的。
羅漢伏魔功與二者雖不同流,卻是同源,他真氣運轉(zhuǎn)周身,每化解一分“金剛般若掌”與“大力金剛指”勁力一次,也就會融入本身,體內(nèi)真氣便渾厚一分,這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漸漸的,長空后背掌印指印都消失無蹤,
趙敏也知道他有好轉(zhuǎn),就這么看著云長空變得寶光外宣,氣朗神清,而她折騰了一天,也覺得腰酸手疼,不知不覺靠著船艙睡著了。
數(shù)個時辰過后,云長空才從入定中醒來,他此刻陰陽渾成,功力激增,之前后背劇烈灼痛的感覺,也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輕松,就仿佛去掉了枷鎖,四肢輕靈,沒了內(nèi)傷痕跡。
再轉(zhuǎn)眼一看,趙敏背抵墻壁,睡的正香,整個船艙充滿了淡淡的女兒香氣。
長空輕笑一聲,心想:“他媽的,這小妞還真是放心老子!”穿上上衣,走出艙外,此刻已經(jīng)五更天了,天色微亮,看見艄公還在呼呼大睡。
他坐在船頭,拿出昨夜得來的藥瓶,粉末瓶子不相同,取解藥時,是鹿杖客給的,拿毒藥時,是鶴筆翁給的,倒也容易分辨。
只是這個黑瓶子,是不是黑玉斷續(xù)膏,得找個小貓小狗試上一試,想到為了這東西,差點陪了一條命,不禁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么氣?”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笑語。不無揶揄之意。
長空轉(zhuǎn)眼看去,趙敏已經(jīng)出了船艙。
她大大方方走了過來,一撫裙子,就要與長空并肩坐在船頭,突然咝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云長空定眼一看,趙敏右手腕上有五個通紅的指印,胳膊都腫了起來。
原來是長空昨夜抓住趙敏手腕,雖無心傷她,可內(nèi)心緊張,內(nèi)力所及,不但閉了她經(jīng)脈穴道,這細皮嫩肉的,筋骨也傷了。
之前各自都在凝神苦斗,無暇顧及,這時趙敏一條小臂腫脹起來,變得通紅發(fā)亮,稍稍一碰,便痛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