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此一出,圍在洞府外的靈衛們微微騷動了一下,但很快便有兩尊靈衛越眾而出,朝著靈淵深處的方向飛去,顯然是去通傳那位持劍靈衛統領了。
凌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這幾日他都在洞府內閉關療傷,倒是不曾仔細打量這片靠近靈淵的地界。
此刻放眼望去,只見周圍的大地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瑩白質感,地面并非泥土,更像是某種介于玉石與骨骼之間的奇異物質,踩上去堅實無比,卻又帶著一絲微妙的彈性。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白色光絮,如同飄浮的蒲公英種子,每一粒光絮都蘊含著微弱卻純粹的創世靈息。
與幽骨濕林外那片灰敗枯萎的景象截然不同,這里處處透著一種古老而神圣的生機。
但凌峰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那些漂浮的光絮看似繁密,但仔細感知便會發現,它們的光芒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黯淡。
腳下的瑩白大地,在靠近靈淵方向的區域,隱約可見一些細密的裂紋,如同干涸的河床。空氣中濃郁的生機靈氣,也隱隱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衰敗氣息。
如同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看似繁盛到了極致,實則已是盛極而衰之象。
凌峰眉頭微皺。
看來靈淵的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不多時,先前離去的那兩尊靈衛折返回來,身后跟著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正是那尊持劍靈衛統領。
它飄身落在凌峰面前,純白光芒凝聚的面孔上,那雙白色光焰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凌峰,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
片刻后,它微微點頭,旋即轉身,朝著靈淵深處飄去。
周圍的靈衛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凌峰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穿過那片瑩白大地,前方的地勢開始逐漸下沉,形成一個巨大的、如同天外隕坑般的環形盆地。
盆地的邊緣陡峭如削,巖石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煉后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質感,表面流淌著七彩的虹光。
沿著一條蜿蜒向下的石階,凌峰跟隨持劍靈衛走入了盆地深處。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創世靈息便越發濃郁。
那些漂浮的光絮在這里匯聚成一條條乳白色的光帶,如同有生命的綢緞,在虛空中緩緩飄蕩。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純凈靈氣涌入體內,滋潤著凌峰干涸的經脈與祖脈。
但與此同時,凌峰也愈發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衰敗的氣息。
那些光帶看似絢爛,實則隱隱呈現出一種后勁不足的虛浮感。
盆地底部的大地裂縫更多更深,有些裂縫中甚至滲出絲絲縷縷的灰黑霧氣,那分明是薨滅之力的氣息。
雖然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股薨滅之息,卻是真實存在的!
這也意味著,靈淵的凈化之力,竟是已經無法徹底壓制從外界滲透進來的薨滅之力了。
整個創界靈境之中的凈化之力,在和薨滅之力的對抗中,已經落盡下風。
只剩下這一片靈淵,暫且還算得上是,凈土。
終于,持劍靈衛在一處巨大的石門前方停了下來。
那石門厚重巍峨,宛如隔世之石,通體由一種凌峰從未見過的乳白色晶石雕琢而成,兩扇門扉緊閉,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符文深奧晦澀,與凌峰之前在那無字碑上驚鴻一瞥的那些金色符文,竟隱隱有些相似。
但石門上的符文,明顯黯淡了許多,許多符文甚至已經模糊不清,只余下淡淡的印痕。
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通往靈淵深處的入口了。
持劍靈衛在石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純白光焰般的眼眸落在凌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它似乎嘆息了一聲,旋即搖了搖頭。
「嗯?」
凌峰眉頭一挑,「前輩,這是何意?」
持劍靈衛沒有開口,但一股平和卻浩瀚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凌峰的識海中緩緩蕩漾開來。
一道蒼老,威嚴,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在凌峰腦海中直接響起。
「神眷者,你的祖脈根基……為何會損毀至此?」
凌峰愣了一下,盯住眼前的持劍靈衛。
他為何稱呼自己為,神眷者?
是因為他體內的創世神息么?
當初在那萬象源塔之中,他隱約記得那阿斯塔蒂,好像說過,擁有創世神息之后,也便是所謂的「神選之子」。
而這神選之子,莫非也就是持劍靈衛口中所謂的,神眷者?
而此刻,持劍靈衛并未開口,但那強大的精神波動,卻足以讓自己直接理解它的意思。
他旋即苦笑起來。
「實不相瞞。」
凌峰拱了拱手,坦然道:「晚輩之前與那第一薨煞骸骨一戰,迫不得已之下,以體內的創世神息強行凝聚出第六條祖脈,短暫獲得了與其抗衡的力量。但戰后,那臨時凝聚的第六脈崩碎,連帶著晚輩原本已經成型的第六祖脈雛形,以及整個祖脈根基,都遭受了不可逆的重創。」
他頓了頓,沉聲問道:「前輩既然能看出晚輩的傷勢,不知可有辦法修復?」
持劍靈衛沉默了片刻。
那股精神波動再度響起,聲音中多了一絲沉重的嘆息。
「神眷者,你的祖脈根基,應該并非自身凝聚而成的吧?」
它盯住凌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依吾看來,你的祖脈應是在一位絕頂強者協助之下,以創世神息為引,強行開辟而成,根基本就談不上穩固。之后又在短短時間內接連突破,雖有諸多際遇相輔,但終究過于急功近利。」
「如今第六脈雛形崩碎,傷及根本,如同泉眼干涸,若不及時修復,不僅無法再進半步,現有的五條祖脈也會逐步萎縮,最終……徹底失去神息之力。」
凌峰心中一沉。
這持劍靈衛所說的情況,與他自己的判斷完全一致。
而且,他竟然還看出了自己的祖脈乃是依靠羲皇貫脈而成。
凌峰眼皮微微一跳,脫口問道:「那前輩的意思是……」
「以你現在的狀態,絕對無法通過靈淵的最后考驗。」
持劍靈衛說得十分直白,「神眷者,你祖脈根基破損嚴重,強行進入了靈淵,則只有兩個結果,要么在考驗中被碾碎祖脈,然后灰飛煙滅;要么被靈淵意志排斥,直接被驅逐出來。」
凌峰皺緊了眉頭,「哪還有別的辦法么?」
「修復祖脈根基之后,再進入靈淵即可。」
「額……」
凌峰苦澀一笑。
他倒是也想修復祖脈根基啊,但那必須找到羲皇,只有他那和自己同根同源的祖脈本源,才能幫他重塑根基。
但不離開創界靈境,又怎么找到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