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從北部趕來京市，約周時硯和蘇葉草在一家茶館見面。

茶館在東城的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木頭招牌褪了色，里面的桌椅倒是擦得干干凈凈。

蘇葉草到的時候，陸毅已經坐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茶，茶涼了也沒喝。

蘇葉草進門的時候愣了一下，她差點沒認出陸毅。

他蒼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像落了滿頭的霜。

他的背也佝僂了，整個人縮了一圈，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才多久沒見？

她算了算，其實也沒幾年。

但那些年陸毅受的累，全寫在臉上了。

周時硯走在蘇葉草后面，看見陸毅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兩人走過去，在陸毅對面坐下。

陸毅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然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茶壺里的水涼了，陸毅讓服務員換了一壺熱的。

服務員把茶倒上，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蘇葉草看著他，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輕聲問，“陸大哥，你找我們有什么事？”

陸毅抬起頭，看著蘇葉草。

蘇葉草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開，迎著他的目光。

陸毅先開口了，“周團長，蘇大夫，我這次來，是跟你們告別的。”

蘇葉草愣了一下，“告別？你要去哪兒？”

陸毅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我們一家人商量后，決定回老家。我爸媽年紀大了，他們也不愿意再待在北部戰區。老家的房子還在，回去收拾收拾能住。”

蘇葉草說，“那你的工作……”

陸毅搖頭，“提前退了，也沒心思干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

蘇葉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

勸他留下？他留下干什么呢？

妹妹沒了，弟弟進了監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他留在北部每天都活在過去的影子里。

不如回去，換個地方，換口氣。

周時硯開口了，“路上小心。”

就四個字，不多不少。

陸毅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然后朝周時硯和蘇葉草深深鞠了一躬。

那鞠躬很深，彎下去的時候，蘇葉草看見他頭頂的白發，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許多。

“周團長，蘇大夫，這些年，對不住了。”他的聲音有點抖，“我替瑤瑤，替晨子，跟你們說聲對不起。”

周時硯站起來扶他，“別這樣，你是你，他們是他們。”

陸毅直起身，看著周時硯，“謝謝你。”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蘇葉草，停住了。

他看著蘇葉草，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很多話，從他第一次見到蘇葉草開始，那些年壓在心底的話。

如果當初主動一點，你會不會……但他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千萬語，但嘴上一句都沒說出來。

蘇葉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陸大哥，你保重身體。”

陸毅回過神來，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澀。

“保重。”他說了這兩個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