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很沉,費了很大的勁才睜開一條縫。
周時硯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眼睛所見皆是一片白色。
他側(cè)過頭,看見蘇葉草正趴在他的床邊。
此刻,她已經(jīng)睡著了,頭枕在他胳膊上,眼圈下面有青黑的印子。
她的臉上還有干了的淚痕,像小河干涸后的河床。
周時硯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
他想回答,想說自己沒事”,想說自己不會死。
但他說不出,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他只能動動手指,告訴她他還在。
他動了動手指,蘇葉草立刻就醒了。
她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里已經(jīng)喊出來了,“時硯?”
她看見他睜著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紅了。
“你醒了?疼不疼?我去叫醫(yī)生。”她站起來,聲音有點抖。
她轉(zhuǎn)身要走,他拉住了她的手。
“別走。”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蘇葉草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映著她的臉。
她彎下腰,把他的被子掖好,“我不走,我去叫醫(yī)生,馬上就回來。”
她按了床頭的鈴,鈴聲響了兩下,醫(yī)生護士涌了進來。
醫(yī)生檢查后,臉上露出笑容,“恢復(fù)得不錯,沒有生命危險了。再觀察幾天,沒什么問題就可以轉(zhuǎn)到普通病房。”
醫(yī)生走后病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周時硯看著蘇葉草,她的眼睛紅紅的,頭發(fā)也亂糟糟的,白大褂上還有干了的血跡,整個人狼狽得很。
但她在他眼里,還是好看的。
他笑了,“你哭起來真丑。”
蘇葉草愣了一下,然后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才丑呢。”她吸了吸鼻子,“你全身都丑,就眼睛好看。”
周時硯握緊了她的手,“那你還嫁給我?”
蘇葉草說,“后悔了,但也來不及了。”
他笑了,蘇葉草也跟著破泣而笑。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得病房里暖融融的。
蘇葉草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時硯,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周時硯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心疼,“對不起。”
蘇葉草搖頭,“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要你好好活著。”
周時硯動了動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活著,肯定活著。還沒陪你去看海,還沒帶你去爬更高的山,我舍不得死。”
蘇葉草破泣為笑,“都什么時候了,還貧嘴。”
周時硯也笑了,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蘇葉草趕緊上前將人扶住,“別亂動,你的傷口還沒好。”
周時硯看著她,忽然認真起來,“葉草,我說真的。等這次好了,我想跟部隊提辭呈。”
蘇葉草驚訝,隨即點點頭,“好。”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你休息一會兒,我在這兒陪你。”
周時硯閉上眼睛,手卻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溫暖而安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