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是在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他在部隊接受了調查,被停職在家,哪兒都不能去。
屋子里空蕩蕩的,墻上掛著他當年在邊防立功受獎的照片,相框落了一層灰。
他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窗簾拉著,白天黑夜分不清。
電話鈴響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鈴聲很刺耳,在安靜的屋子里回蕩,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布。
他看了電話一眼,沒動。
鈴聲響了好幾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又響了。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聽筒。
那頭是陸毅的聲音很沉,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瑤瑤沒了。”
四個字。
沒有前因,沒有后果,就是這四個字。
陸晨握著聽筒,半天沒動。
他的眼睛盯著對面那面白墻,墻上什么都沒有,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腦子里也什么都沒有,空得像這間屋子。
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陸毅已經掛了。
陸晨還握著聽筒,他握了很久,久到手臂酸了才慢慢放下來。
聽筒擱在話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咔噠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斷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
灰塵在光線里飛舞,一粒一粒的,像小小的螢火蟲。
他的眼睛跟著那些灰塵轉,看了很久,什么都沒看進去。
陸晨忽然一拳砸在了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拳他直接把墻皮都給砸掉了,生生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陸晨的指節破了,血順著墻流下來,在墻面上畫出一道道血印。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面墻,一動不動。
“蘇葉草!周時硯!”他咬著牙,“是你們害死了瑤瑤,你們等著給我瑤瑤賠命!”
陸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一樣重。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陸晨轉身走進臥室,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舊皮箱。
他把皮箱放在床上,從里面拿出一把槍。
烏黑發亮的槍身,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他用袖子擦了擦槍管,槍管上本沒有灰,但他擦了又擦,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擦掉。
他從皮箱的夾層里摸出一盒子彈,一顆一顆裝進彈匣。
他把槍塞進腰后,皮帶卡住槍柄,硌得腰疼。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臉上沒有血色。
他盯著鏡子里的那個人,盯了很久。
那不是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