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被抬上車,跟周時夫婦一起回京市。
擔架放在卡車車廂里,底下墊了一層棉被。
但山路顛簸,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渾身劇痛。
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醒過來。
光線刺眼,陸瑤瞇了瞇眼,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重新睜開。
她躺在一副擔架上,渾身纏滿了繃帶,胳膊和腿都被固定住了,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味和車尾氣的味道,混在一起,嗆得她直想咳。
但她咳不出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流聲。
她側過頭,看見了車廂尾部的帆布簾子,簾子沒系緊,被風吹得掀開一角,露出外面的天空。
她試著動了動腳趾,左腳沒有任何感覺,右腳有反應但鉆心的疼。
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叫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傷成了什么樣,但她知道很重。
很有可能,重到也許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車隊的幾輛車排成一列,在蜿蜒的山路上緩慢行駛。
陸瑤被安排在中間的一輛卡車里,前面是一輛軍用吉普車。
吉普車的后窗玻璃很干凈,從陸瑤的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車里坐著的人。
周時硯坐在駕駛座上,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握著蘇葉草的手。
蘇葉草坐在副駕駛上,像是睡著了。
她的頭發散在肩上,被窗外的風吹得輕輕飄動。
周時硯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陸瑤看著這一幕,心里像被人潑了一盆滾燙的油,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好恨啊。
婷恨蘇葉草憑什么能得到周時硯的愛,恨周時硯憑什么對蘇葉草那么好。
明明自己比蘇葉草更早認識周時硯,明明自己比誰都愛周時硯!
陸瑤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來,咸腥咸腥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閉上眼睛。
前面的吉普車里,蘇葉草忽然開口了。
“陸瑤怎么辦?”
周時硯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山路彎彎繞繞,他開得很穩。
“送回京市,交給陸毅吧。”他的聲音很平靜。
蘇葉草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睜眼,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是她傷得很重,我的意思是她可能……”
周時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的報應。”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一個人可以壞,但不能壞到連最后的良知都丟了。
陸瑤已經不只是壞了,她是瘋了。
如果這不是串通起來針對陸瑤演的一場戲,那些人包括蘇葉草都會死。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周時硯就覺得快要無法呼吸。
蘇葉草沒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周時硯側頭看了她一眼,把車窗搖上去了一些。
車隊到京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星海。
軍區醫院的大門口亮著燈,白晃晃的,照得地面發亮。
幾輛救護車停在門口,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等在旁邊。
陸瑤被從卡車上抬下來,放在擔架車上。
她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個人瘦得像一具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