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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里,汪靜已經先到了。
包間里,汪靜已經先到了。
她見到馳安柔進來,她放下菜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馳安柔在她對面坐下,扯了個笑容:“沒事,最近沒睡好?!?
“又熬夜看小說了?”
“……嗯?!?
汪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沒有追問。她知道馳安柔的性子,不想說的事情,問也問不出來。
兩人剛點完菜,包間的門被推開,程蕊走了進來,“哎呀,你們到得好早。”她坐下來,把一只精致的小包放在身側,目光在馳安柔臉上停了一瞬,“安安,你是不是瘦了?臉都尖了。”
馳安柔笑了笑:“有嗎?可能最近吃得少?!?
“那可不行,女孩子還是要有點肉才好看?!背倘镎f著,拿起菜單,熟練地點了幾樣菜。
菜陸續上來,三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最近的電視劇聊到新開的商場,從新買的包包聊到共同認識的朋友。
程蕊一邊夾著,一邊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對了,宇哥最近很少來公司,在忙什么?”
馳安柔夾菜的動作一頓,筷子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無其事地把那片牛肉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含糊道:“不知道,沒怎么關注。”
程蕊似乎沒注意到她語氣里的冷淡,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讓我去看看最近很火的那款新能源車,說是適合女孩子開,安全性能好。車是挺好看的,但我自己不太想要,養車多麻煩啊,又要加油又要保養的。”
馳安柔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汪靜倒是接了一句:“你不是說要買車嗎?怎么又不想要了?”
“就是覺得沒必要嘛?!背倘锪昧肆枚叺乃榘l,笑得有些漫不經心,“白司宇要送給我,一輛車要幾十萬呢,我不好意思再花他的錢了。”
這話說得曖昧,像是在暗示什么,又什么都沒說清楚。
馳安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了然于胸的冷淡。
她以前心思單純,對程蕊的話深信不疑,但現在算是看透她了。
程蕊從來不會直接說她和白司宇有什么關系,但每次提起白司宇,話里話外都帶著一種似是而非的曖昧,讓人忍不住猜測他們之間是不是有點什么。
以前她聽著這些話,心里涌來的都是醋意,而現在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著程蕊,語氣不咸不淡:“程蕊,我問你個事兒。”
“嗯?你說。”
“你既然覺得白司宇不錯,為什么不直接跟他談戀愛?”馳安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這么曖昧來曖昧去的,你不累嗎?”
程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她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碟子里的菜,語氣變得有些扭捏:“哎呀,這種事情又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他……他可能也挺喜歡我的吧,但他工作太忙了,可能還沒想好要不要談婚論嫁。男人嘛,到了他這個年紀,事業心重,可以理解的?!?
汪靜抬起頭,看了程蕊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馳安柔垂下眼,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這樣啊。”她說,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羽毛落在絨布上,“那要不,我幫你問問?”
程蕊一愣:“問什么?”
“問他愿不愿意當你男朋友啊?!瘪Y安柔歪了歪頭,笑容天真無害,“你不是說他喜歡你嗎?那正好,我幫你捅破這層窗戶紙,省得你們倆這么耗著?!?
汪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馳安柔和程蕊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程蕊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么來阻止,但馳安柔已經拿起手機,動作快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安安,你別鬧——”程蕊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慌亂。
馳安柔沒有理她,打開通訊錄,找到白司宇的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免提。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程蕊的心,她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電話接通了。
白司宇低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安安?”
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馳安柔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聲音聽起來輕松而明快,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哥,我問你個事兒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說?!?
“我閨蜜,程蕊,你下屬。”馳安柔的目光落在程蕊臉上,看著她的表情從慌亂變成僵硬,又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蒼白,聲音卻依舊輕快,“她喜歡你很久了,想問問你,愿不愿意當她男朋友?”
程蕊的臉徹底白了。
汪靜瞪大了眼睛,看看馳安柔,又看看程蕊,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沉默。
白司宇沒有說話,安靜得像是信號斷了??神Y安柔知道他沒有斷,因為她還聽得見他的呼吸聲,很輕,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某種沉重的鼓點敲在她心上。
“哥?”馳安柔又喊了一聲,語氣里多了一絲催促。
“馳安柔?!卑姿居罱K于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冷意,“不要開這種荒唐的玩笑?!?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靜的包間里回蕩,像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程蕊臉上。
程蕊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抖。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釘在了椅子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寧靜。
汪靜第打破沉默。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程蕊的眼神復雜而銳利,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程蕊,你跟我說實話。”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力量,“你到底跟白司宇是什么關系?”
程蕊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汪靜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質疑,“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他請你吃飯,給你送禮物,跟你聊天聊到深夜,還說他喜歡你,只是工作太忙沒時間談戀愛。這些都是你親口說的,對吧?普通朋友會想送你幾十萬的車?”
程蕊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她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你們倆互相喜歡,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蓖綮o的聲音冷了幾分,“結果呢?人家在電話里當著你的面,說這是荒唐的玩笑?!?
程蕊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桌布上。
馳安柔看著程蕊哭,心里沒有快感,也沒有同情。
她只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憊,像跑了很長很長的路,終于可以停下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把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程蕊。”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以后別再說這種話了。沒意思?!?
程蕊捂著臉,是因為被拆穿了謊而難堪,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馳安柔沒有再看她。
她轉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上車水馬龍,霓虹燈五光十色,那些光映在她眼睛里,卻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
汪靜看著馳安柔的側臉,忽然覺得她今天不太對勁。
以前的馳安柔不會這樣做的,她雖然不喜歡程蕊這種愛吹牛的性子,但從來不會當面拆穿,更不會用這種方式讓人難堪。
今天她像是憋著一股氣,那股氣不知道從哪里來,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那么橫沖直撞地沖出來,把所有人都撞得七零八落。
汪靜張了張嘴,想問她怎么了,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紅的眼眶,又把話咽了回去。
馳安柔放下茶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后站起來。
“我先走了?!彼f,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安安……”汪靜喊她。
馳安柔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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