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店出來,馳安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了一整晚的濁氣全部清空。
街上車流如織,霓虹燈將整條街映得五彩斑斕。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腳步不疾不徐,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剛才在包間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樣做。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發酸的鼻尖,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
她不想哭。
為白司宇哭的次數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覺得廉價。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客廳里亮著燈,爺爺奶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切好的水果。
馳安柔換鞋進門,喊了一聲“爺爺奶奶”,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夏秀云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安安,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奶奶,就是有點累。”馳安柔扯出一個笑容,“我先回房洗澡了。”
“去吧去吧,早點休息。”
馳安柔點點頭,往后院的房間走去。
拐入后院長廊,驀地,她腳步猛地頓住了。
白司宇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墻,雙手插在褲袋里,姿態看起來隨意而慵懶。
可他的表情不是隨意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她臉上,深不見底的黑瞳里翻涌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他在這里等她。
馳安柔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恢復正常。
她垂下眼,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側過身,想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白司宇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也不輕,剛好能讓她停下來,卻不會弄疼她。
“安安。”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那個電話,是什么意思?”
馳安柔站住了,但沒有回頭。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那溫度像是會燙人似的,燙得她手臂上的皮膚微微發麻。
“沒什么意思。”她聲音平淡,“就是幫她問一下而已。”
白司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節抵在她手臂上,力道重了幾分,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我問的不是這個。”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我問的是,你為什么要打那個電話?”
馳安柔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終于轉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走廊的燈光不是很亮,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格外深邃。他眼底有血絲,像是這幾天也沒睡好,眼眶下面有一層淺淺的青色。
她看著他那張讓她心動了十幾年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喜歡了他這么多年,小心翼翼,患得患失,連靠近都要找借口,連牽手都要裝成無意。
而程蕊呢?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能讓她以為他們之間有什么。
“哥哥。”她喊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你知道程蕊在外面是怎么說你的嗎?”
白司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說你請她吃飯,給她送禮物,跟她聊天聊到深夜。”馳安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說你喜歡她,只是工作太忙,還沒想好要不要談婚論嫁。她還說你要送她一輛車,幾十萬的那種。”
白司宇的臉色變了。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是憤怒,又像是震驚。
“她跟你說這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
“她跟你說這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
“她跟所有人說。”馳安柔糾正他,“跟靜靜說,跟我的朋友說,跟她的同事說。現在所有認識你們的人,都以為你們互相喜歡,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她說到這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自嘲。
“我也這樣覺得。”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哥哥不喜歡我,那肯定就是喜歡程蕊吧。”
“我沒有。”白司宇的聲音幾乎是立刻響起來的,快得像是怕她誤會,又像是怕她不在乎,“我對她沒那種意思,從來沒有。”
馳安柔看著他,目光平靜而認真。
她沒有說話,就這么看著他,等他自己說下去。
白司宇的呼吸重了幾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種激烈的斗爭。
“我喜歡的人……”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
這兩字落在走廊里,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千鈞。
馳安柔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不需要了。
可現在真的聽到了,她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
因為她在等的那句話,不是這樣的。
“哥哥。”她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你說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是兄妹之間的喜歡?”
白司宇靜靜看著她,眼底的情愫翻涌得更加洶涌,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說什么,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馳安柔等了好久,才聽到他開口。
“兄妹之間的……”
“我知道了。”她立刻打斷,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眼底的光卻在一點一點地熄滅,“不用說了,我明白的。”
白司宇的手指還握在她手臂上。
“哥哥。”她苦笑著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云淡風輕的灑脫,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其實我也沒那么喜歡你。”
白司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就是有點……”她歪了歪頭,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落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最后落在他精瘦的腰身上,語氣輕佻得像在調情,“饞你這副健碩又高大的身軀。”
白司宇的手指僵住了。
“你長得好看,身材又好,從小我就喜歡跟在你屁股后面轉,長大了自然也會有點別的想法。”她聳了聳肩,表情輕松得不像是在裝,“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不至于。”
她頓了頓,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笑容明媚而疏離。
“所以,以后不會了。”她說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就做兄妹吧,挺好的。”
白司宇看著她,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說“就做兄妹吧”時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說點什么,想解釋什么,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馳安柔見他不再說話,慢慢地把手臂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他的手指在她抽離的那一瞬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終還是松開了。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聽起來隨意而漫不經心,“哥哥以后別再說喜歡我了,容易讓人誤會。”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涼薄的嘲諷。
“畢竟,我們又不是親兄妹。”
白司宇的脊背僵住了。
馳安柔邁步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