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推開,白司宇走進去,禮貌頷首,“叔?!?
角落茶幾處,馳曜坐在沙發上,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白司宇走過去坐到他對面沙發,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馳曜。
馳曜看著白司宇的眼神是溫和的,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與審視交織的復雜情緒。
“最近安保集團在國內的分公司,開得還順利嗎?”
白司宇微微點頭,聲音沉穩:“還算順利,辦公地點在東三環那邊,交通便利,周邊配套設施也齊全。人員招募已經完成,核心團隊也開展工作,業務也挺好的?!?
馳曜聽著,眼里露出贊許的神色,他點了點頭,“有沒有遇到什么阻力?國內的市場環境和國外不太一樣,做安保這一行,方方面面都要顧及到?!?
“叔放心,我心里有數?!卑姿居钫f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而從容,像是一個已經在風浪里走過太多次的舵手,再大的風浪也不足為懼。
馳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你從小就是個讓人放心的孩子。”馳曜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當初你姨把你接過來的時候,你才多大?七歲?還是八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不愛說話,也不跟人親近,一個人躲在房間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白司宇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后來慢慢地,你跟安柔玩熟了,會笑了,也愛表達了。我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從一個小不點長成現在這樣……”馳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語氣里帶著一種父輩特有的驕傲,“說實話,你比我預想的要優秀太多了。你現在的成就,就算放在同齡人里面,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白司宇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叔過獎了,我能有今天,全靠馳家?!?
“靠馳家什么?”馳曜打斷他,語氣認真起來,“馳家能給你的,無非就是一口飯吃、一個地方住、供你讀書上學。你能走到今天這個高度,是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你當兵的時候吃了多少苦,你在國外創業的時候熬了多少個夜,這些我們都不知道,但我們能想象得到?!?
白司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應聲。
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馳曜遲疑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又似乎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最終,他還是說了。
“安安這孩子,你也知道,從小就被我們寵著長大,性格是嬌氣了些,但心地善良,乖巧懂事,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姑娘?!瘪Y曜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司宇的臉,“她對你這個哥哥,比對安森和舜桀還要親。小時候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轉,你去哪兒她就去哪兒,對你喜歡得很。”
白司宇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泛出淺淺的白。
馳曜頓了頓,像是在等白司宇接話,但白司宇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擱在膝蓋上的雙手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馳曜便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溫和,語速依舊平緩,像是真的只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對安安也很好,從小到大,照顧她、護著她,這些我都看在眼里?!彼A艘凰玻抗庾兊蒙铄淞艘恍?,“所以我想問問你,你對安安……有沒有那種意思?”
這話問得不算直接,但也不算隱晦。
白司宇的脊背僵了一瞬,抬起頭,迎上馳曜的目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叔,安安是我妹妹。”
馳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卑姿居顝娬{的語氣,像是在保證自己不會犯錯,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我跟你說句心里話?!瘪Y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以后挑女婿,不看對方的身份,不看背景,不看能力,也不看財富?!?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從容的自信:“因為這些我都有,我能給安安鋪路?!?
白司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緊。
“我只有一個要求?!瘪Y曜看著他,目光坦蕩而深邃,“那個人,要深愛我的女兒,永遠忠誠于她,對她好。”
白司宇微愣,“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馳曜說,語氣篤定,“但也是最難的。”
他沒有再往下說了。
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說透了反而失了分寸。他相信白司宇聽得懂,也相信白司宇是個聰明人。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白司宇從椅子上站起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又慢慢松開。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暗流,被一層厚厚的冰面壓著,怎么也沖不出來。
“叔,安安會一直這么幸福的?!彼穆曇艉艿?。
馳曜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瞬間的心疼,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馳曜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瞬間的心疼,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他走過來,拍了拍白司宇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父親拍兒子的那種方式,“行了,去忙吧?!?
白司宇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陽光從頭頂的天窗傾瀉下來,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那種冷。
他深吸一口氣,沿著長廊往前走。
拐角處,一個身影迎面而來。
馳安柔低著頭走路,沒有看前方,腳步有些漫不經心。
白司宇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喊她的名字,那個“安”字卡在喉嚨里。
馳安柔抬起頭,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時間仿佛凝固了。
白司宇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柔軟。
馳安柔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像風吹過水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把視線移開,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白司宇聞到了她發間那股熟悉的香氣,是梔子花的味道,她從小就喜歡用這個味道的洗發水。那股香氣從他鼻尖飄過,轉瞬即逝。
他沒有回頭。
馳安柔也沒有。
走廊很長,兩個人的腳步聲朝著相反的方向越來越遠,一個沉穩,一個急促,像是兩條永遠不會再相交的線。
——
接下來的幾天,馳安柔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到飯點就主動坐到白司宇身邊。她會在餐廳里挑選離他最遠的位置,有時候甚至干脆不在家里吃飯,讓阿姨給她留一份,自己躲在房間里吃。
她不再在走廊上遇到他的時候喊“哥哥”,不再跑到他房間撩撥他,不再在他加班晚歸的時候給他留一盞燈。
她把他從自己的世界里,干凈利落地劃掉了。
白司宇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什么,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一切。
——
周五傍晚,馳安柔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她窩在臥室的飄窗上,抱著一個抱枕,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手機屏幕亮起,是汪靜在閨蜜群艾特她的消息。
汪靜:“安安,晚上出來吃飯啊,好久沒聚了?!?
緊接著是程蕊的消息,發在同一個群里:“對啊對啊,我都想你了,快出來嘛?!?
馳安柔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本想拒絕,轉念一想,這幾天把自己悶在房間里,也確實快要悶出病了。她嘆了口氣,打了兩個字過去:“好啊?!?
汪靜發了個定位過來,是她們常去的那家店,環境安靜,適合聊天。
馳安柔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牛仔褲配白色襯衫,頭發扎了個低馬尾,化了個淡妝,遮了遮這幾天沒睡好的黑眼圈。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還是有些憔悴,但總比前幾天那副鬼樣子強。
出門的時候,她在玄關換鞋,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安安姐,晚上不在家吃嗎?”
“不了,跟朋友出去吃。”
她推門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胸口那股沉悶的濁氣吐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