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安柔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她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又折返回來,用力拍了兩下白司宇的房門。
門沒鎖,被她一掌拍開了。
白司宇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寬闊的肩膀線
條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疲憊:“我說了,出去。”
馳安柔沒出去。
她走進(jìn)來,反手把門關(guān)上,背靠著門板,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在抖,但語氣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不走。”
白司宇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里是壓抑到了極致之后翻涌出來的暗沉。
“馳安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讓你說實話。”她往前走了兩步,下巴微微抬起,淚痕未干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心,“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對我沒有半點別的感情嗎?你敢嗎?”
白司宇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厚厚的巖層下面,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一絲波瀾。
馳安柔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yīng),她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她伸手扯住他t恤的袖口,仰起臉,眼淚又掉了下來,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嬌軟:“哥哥,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是在撒謊。”
白司宇垂眼看著她的手,那幾根纖細(xì)的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呼吸重了幾分,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松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不松。”
“把手松開。”他又說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我說了不……唔!”
話沒說完,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巨大的力道把她整個人往后一帶,她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小腿磕在床沿上,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跌進(jìn)了柔軟的床鋪里。
白司宇欺身而上,一只手撐在她耳側(cè),另一只手扣著她的手腕按在頭頂,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將她牢牢鎖在身下。
馳安柔怔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白司宇的呼吸粗重而滾燙,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臉上。他的眼睛暗得像化不開的濃墨,里面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憤怒,隱忍,還有某種被壓制了太久終于決堤的、危險的東西。
“你就這么想勾引我是吧?”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嘴角勾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寒意,“好,那我就滿足你,滿足了就給我滾。”
他松開她的手腕,大手粗暴地扯住她t恤的領(lǐng)口,用力往下一拽,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鎖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馳安柔渾身一顫,驚恐得睜大了眼睛,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哥哥……”她的聲音在發(fā)抖,帶著哭腔。
白司宇沒有停。
他的手扣上她的肩膀,指腹粗糲的觸感碾過她細(xì)嫩的皮膚,另一只手沿著她的腰線往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他的眼神是冷的,動作卻是滾燙的,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
馳安柔終于崩潰了,這不是她想要的。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嘴唇哆嗦著,發(fā)出一聲細(xì)弱的、像是小動物被踩住尾巴一樣的嗚咽。
“不要……白司宇,不要……”
她哭得渾身都在抖,雙手徒勞地抵在他胸口,那點微弱的力氣根本推不動他分毫,可她還是在推,一邊推一邊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張臉都濕透了。
白司宇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撐在她上方,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看著她哭花的臉,看著她驚恐的眼神,看著她被自己扯亂的衣領(lǐng)下微微顫抖的身體。
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手,直起身,從床上退開,退了兩步,轉(zhuǎn)過身去。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沉默了很久,久到馳安柔的哭聲從劇烈變成了壓抑的抽噎,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剛才那個近乎失控的人,平靜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看清楚了嗎?”
他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床上、衣領(lǐng)凌亂、滿臉淚痕的馳安柔,目光涼薄而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對你,沒有半點想法。”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出來的,“你這副身子,在我眼里,跟安森、舜桀沒有區(qū)別。”
他頓了頓,補了最后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比任何狠話都讓人絕望,“你只是我妹妹。”
馳安柔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fā)白。她渾身還在抖,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這個人的臉、這個人的話、這個人給她的所有痛苦,全部刻進(jìn)骨頭里。
她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用發(fā)抖的手?jǐn)n了攏被扯破的衣領(lǐng),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仰著頭看他,眼淚無聲地流,她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里回蕩。
白司宇的臉被打偏到一側(cè),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個紅印。他沒有動,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
馳安柔的手還在發(fā)抖,掌心火辣辣地疼,可這點疼比起胸口那個被生生撕裂的傷口,根本不值一提。
她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么也沒說。
轉(zhuǎn)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走廊上傳來拖鞋急促拍打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輕,最后消失在某個拐角。
白司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墻上,孤零零的。
他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邊臉,滾燙的。
他笑了。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嘴角卻固執(zhí)地維持著上揚的弧度。
他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東邊挪到了正中間,把他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縮短。
最后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梨花的香氣。
他閉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眶里所有的潮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干涸。
他拿起手機,打開馳華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爺爺,霍南的事,我這兩天查完給您回復(fù)。”
發(fā)送。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窗外那棵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老梨樹,樹葉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
有些樹從種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挪了。
根已經(jīng)扎得太深,挪出來,就是死。
可它長在這里,年年歲歲,開花落葉,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另一棵樹,永遠(yuǎn)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院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