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里。
霍南買了四張票,定了兩份爆米花,四杯可樂。
他把一份爆米花可樂給了馳安森和馳舜桀,把座位票也分發(fā)下去。
進(jìn)入影院時,馳安森偷偷瞄一眼馳安柔的票,“姐,換個座位吧。”
“為什么?”馳安柔疑惑。
馳安森一不發(fā),勾唇淺笑,迅速把票換掉。
入座時,馳安森和馳舜桀坐在她和霍南中間,她才懂弟弟的意思。
霍南探頭看了馳安柔幾遍,欲又止,幾次想開口跟馳安森換座位,可馳安森一直跟馳舜桀說話,故意不與他對視。
這場電影,馳安柔并沒有看進(jìn)去,心里總是想著家里的哥哥,心不在焉的,時不時還掏出手機(jī)看時間,看白司宇的對話框。
而馳安森和馳舜桀在看到電影搞笑的部分,跟隨著大家一樣哈哈大笑。
看完電影,也才十點多。
霍南似乎對身邊這兩個大燈泡很不滿,可又不好意思趕走他們,就帶著他們一起逛街吃宵夜。
四人同行。
——
夜里的晚曜苑燈光通明,靜謐無聲。
白司宇洗漱干凈,穿著休閑居家服從房間里出來,他往長廊的最末端走去,來到后院最偏的房間,輕輕推門而入,把燈打開。
明亮的房間空曠而整潔,一張偌大的供品臺,幾個牌位,墻壁上掛著馳家已逝去的家人,還有幾個香爐。
他走到角落,站在他母親的照片前面,靜靜看著。
馳家讓他母親的牌位和照片也進(jìn)了家門,陪伴了他這么多年。
照片是彩色的,他母親甜美的笑容格外燦爛,模樣定格在三十多歲最美好的時候。
前面有一扎鮮花,應(yīng)該是許晚檸放上去的。
馳家對他的恩,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從旁邊抽來一張紙巾,靠近照片,溫柔地擦拭相框,看著母親的笑容,他紅著眼,露出一抹微笑,輕聲低喃:“媽,我來看你。”
“你一定好奇我這么晚還來打擾你。”白司宇苦笑,輕嘆:“我實在是睡不著。”
擦完相框,白司宇輕輕摸上鮮花:“這花,是姨剛送給你的吧?真漂亮。”
就在這時,推門聲傳來。
白司宇回頭,見到馳華走進(jìn)來。
“爺爺,還沒睡啊?”他禮貌地打招呼。
馳華溫和的語氣應(yīng)聲,“嗯,我見這邊房子亮著燈,就過來看一眼,沒想到你也沒睡。”
白司宇點頭,視線重新落到母親的遺照上。
馳華走到他身邊站著,頗有些感慨,“這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都二十年過去了,你現(xiàn)在都27了,想當(dāng)初你姨接你過來的時候,你還是個內(nèi)斂沉默的小孩子。”
“這些年,我很感激爺爺奶奶,大伯和大伯母,姨和叔,待我如親人,給了我最優(yōu)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優(yōu)的資源。”
馳華感慨:“那你是聰明上進(jìn),你現(xiàn)在的成就,是你努力而來的,你應(yīng)該謝謝你自己。”
白司宇:“沒有你們,也沒有現(xiàn)在的我。”
馳華輕拍他肩膀安撫:“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嗯。”
“還有件事……”馳華認(rèn)真地問他:“你覺得霍南這個人,靠譜嗎?”
白司宇一怔,頓住了。
馳華側(cè)頭看他,神色認(rèn)真:“他的家庭我倒是挺滿意的,但我不知道他私下的人品如何,調(diào)查他,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幫爺爺查一下吧。要不然我不放心把孫女交給他”
白司宇不著痕跡地緩緩握拳,指骨微微泛白,從喉嚨擠出一聲沉沉的單音:“嗯。”
馳華語重心長,“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找個合適的女人成家,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誤成家。”
“知道了,爺爺。”他再應(yīng)聲,視線沉沉地看著他母親。
馳華轉(zhuǎn)身緩緩離開。
門被關(guān)上的一瞬,他的氣場瞬間沉下來,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看濃厚且暗沉的霧霾,寬厚的雙肩格外的沉重,目光黯淡,手指逐漸握得發(fā)緊。
突然想起他去當(dāng)兵之前,安安抱著他哭了,死活不放手。
他溫柔地安撫,哄著她,心里也是萬般不舍。
她哭紅了眼,雙手緊緊圈著他的腰,仰頭望著他,濕漉漉的眼睛那樣的炙熱,哽咽道:“哥哥,你當(dāng)兵回來,娶我好不好?”
他當(dāng)時驚愕住。
馳華聽見了,怒斥道:“胡鬧。”
馳安柔見到馳華過來,頓時慌了,緊張道:“我跟哥哥開玩笑的。”放下話,她就慌張失措地跑開了。
他無法從震驚中緩過神,馳華卻說:“阿宇,你跟她是兄妹,馳家就是你的家,你叔和姨就是你爸媽,安安不懂事,但你得有分寸,我們馳家在京城也算名門望族,千萬別亂了關(guān)系讓外人笑話。”
爺爺曾經(jīng)說過的話,在他心里一直壓著,沉甸甸的,讓他不敢再靠近馳安柔半步。
——
夜風(fēng)從半開的車窗灌進(jìn)來,帶著春天微涼的濕意,吹亂了馳安柔額前的碎發(fā)。
她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燈,橘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她的側(cè)臉,沉默了大半程。
后座,馳安森和馳舜桀一人占一邊,馳安森戴著耳機(jī)聽歌,馳舜桀干脆靠著座椅睡著了,呼吸均勻。
霍南握著方向盤,余光幾次掃向馳安柔,指節(jié)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欲又止。
車內(nèi)的音響放著低沉的爵士樂,無人說話。
直到車子拐進(jìn)晚曜苑所在的那條林蔭道,兩旁的路燈變得稀疏,夜色濃稠起來,霍南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安安。”
馳安柔回過神,“嗯?”
霍南笑了一下,側(cè)臉在儀表盤的微光里輪廓分明,“你今天看電影一直在看手機(jī),是不喜歡那部片子嗎?”
“沒有,電影挺好的。”馳安柔頓了頓,把手機(jī)翻過去扣在腿上,“就是有點走神。”
“想什么呢?”
她沒回答,嘴角扯了個淺淺的弧度,算是應(yīng)付過去。
霍南也不追問,視線重新落回前方的路。
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晚曜苑里面。
馳安森先下了車,伸了個懶腰,抬手拍了拍車頂,沖里面喊了一句:“舜桀,到了,別睡了。”
馳舜桀迷迷糊糊睜開眼,揉著眼睛推門下車,跟馳安森并肩往庭院里走,兩個少年勾肩搭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里。
車?yán)锇察o下來。
霍南沒有熄火,他側(cè)過身,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隨意地擱在檔把上,姿態(tài)看似松弛,目光卻比方才沉了許多。
馳安柔解開安全帶,準(zhǔn)備推門。
“等一下。”霍南說。
她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安安,我想了很久。”他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們在一起吧,做我女朋友。”
馳安柔的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聞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霍南,有些無措地張了張嘴,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是白司宇的臉。
“南哥,我——”
“別急著拒絕。”霍南像是早就預(yù)料到她的反應(yīng),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給她退路,“你考慮考慮,不用現(xiàn)在給我答案。想清楚了再說。”
他的目光太坦蕩了,坦蕩到馳安柔覺得自己任何倉促的拒絕都像是一種不尊重。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