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要認戴纓為義女?!
因為這一消息太過匪夷所思,讓陸老夫人半晌說不出來話,她將目光落在兒子的面上,端詳著,一再確認他剛才的話是認真的還是玩笑。
但他嘴里說出來的話,自來就沒有玩笑話。
“我兒,你……你怎么想著要認這丫頭為義女?”陸老夫人說道,“她可是謝家小子的妾室,這么個身份,突然成了我們陸家的女兒,這……傳揚出去,只怕會生出許多非議,于你的名聲……”
陸銘章聞,臉上露出一絲安撫的微笑,從容道:“母親所慮甚是,兒子明白,只是,她并非普通的妾室?!?
“這丫頭昨日在書房,恰逢兒子暈厥,是她第一個發現并出聲呼救,算是無意中救我一命?!?
“救命之恩,雖是無心之舉,卻也是事實,我收她為義女,全了這份機緣,是為報恩,外人縱有議論,并不會惹來什么實質性的非議,母親盡可放心?!?
陸老夫人聽說,點了點頭,救命之恩,以“認義女”的方式報答,在情理上似乎勉強說得過去,可……老夫人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出口。
“既然你想將這丫頭認為義女,那便將她喚來,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陸銘章點了點頭,他之所以會對那個叫戴纓的丫頭有不一樣的態度,是因為她太可憐,起了惻隱之心。
否則解釋不通,一個見面不到數次的女子會挑動他的心緒,且這女子還是自家小輩的內眷。
是以,將她認作義女,是當下最穩妥的安排,日后,她便同婉丫頭一樣,都是他看護的對象。
他會像長輩一樣真心疼她、護她,并且,她和婉兒之間也會更加親近。
再加上此女昨日救了自己,這樣一個決定……是沒有問題的。
……
彼邊,戴纓剛飲過湯藥,將碗輕輕擱下,目光移到花邊小瓷碟上,那里面裝著橙黃橙黃的蜜餞,上面裹了糖霜。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準備拈一粒,一旁的歸雁見了,眼睛微睜,娘子喝藥從不吃這些甜甜的零嘴。
準確說來,自打傷身之后,她就不愛吃這些東西,什么也不愛吃,好像什么到她嘴里都是無味的,哪怕是那苦澀的濃稠藥汁。
正在此時,屋外傳來七月的笑聲:“你倒是稀客,怎么過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了,特意跑來瞧你的。”
這個聲音……是陸老夫人身邊那個叫石榴的,戴纓記得,她和戴萬如來陸府時就是她在月洞門處接引。
只聽七月說道:“原是來瞧我的,那好,看也看過了,回去罷?!?
石榴知她有意的,嗔她一眼:“我來瞧你沒錯,卻不能越過規矩,得進屋給戴小娘子見禮?!?
兩人笑說著,進了屋。
石榴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戴纓福身,面上帶笑:“小娘子今日可感覺好些了么?”
戴纓起身讓座:“好些了,石榴姐姐快坐?!?
這要放在平日,石榴就大大方方地坐了,這會兒卻坐不得。
“小娘子快別客氣,老夫人和家主正在上房候著呢,特地讓婢子來請小娘子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戴纓心里一突,額邊繃緊,難道是陸銘章回過神來,察覺了她昨日的異常,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知道她心存不軌,于是讓丫鬟誘她過去?
可一想又不對,陸銘章真要拿她,哪里需要如此迂回,徑直讓家中下人將她綁去就是。
石榴往戴纓面上脧了一眼,瞧出一點端倪,心嘆道,這位戴小娘子是個多思多慮的。
也是,以她這么個身份住在陸家,哪里能自在。
“小娘子且放寬心,隨我去罷,是好事哩!”石榴說道。
“好事?”戴纓疑惑,能有什么好事。
“是,去了便知曉了,老夫人和大爺正在上房候著呢。”
戴纓點了點頭,隨石榴往上房行去,路上,因戴纓身弱,石榴有意將步子放慢。
進入上房,戴纓往上首瞥了一眼,覷見上面坐著兩人。
她走到屋子正中,規規矩矩地福下身:“妾身戴氏,拜見老夫人,老夫人萬福?!?
接著,她側過身,朝向陸銘章的方向,再次欠身行禮,姿態更加恭謹,“拜見樞相大人。”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陸老夫人說道,“請你前來,是有一事相商,也是過問你的意思?!?
戴纓退到一邊的椅凳前,側著身,虛坐三分。
陸老夫人先看了一眼身邊的陸銘章,見他頷首,她便朝戴纓開口道:“大人想認你為義女,從今往后,你便是我們陸家正經的女兒,同婉兒一樣,都是自家人,你……可愿意?”
在老夫人看來,這是多此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