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想活了,就這破爛的身子,也沒有個活頭。
死之前,拉上陸銘章這個造成她苦難的源頭奔赴黃泉,怎么看,都算為那未出世的孩兒,討回一筆血債。
然而,就在剛才,她聽到這位相爺?shù)妮p聲呢喃:
“阿纓……”
“吾妻……”
她竟然下意識將自己代入那名叫“阿纓”的女子身上。
這一怔愣失了時機,本要殺人的,變成了救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真是荒唐啊……
而這位陸老夫人,呵,也著實有意思。
昨日初見時,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冷淡與隱晦的厭棄。
即便她不抬頭,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威壓,還有視她為塵埃的疏離。
可就在剛才,她的態(tài)度卻驟然轉(zhuǎn)變,語親切,甚至帶著幾分拉攏的意味,讓自己多在陸府住些時日,說是“將養(yǎng)身子”。
她口中所謂的留在陸府“將養(yǎng)身子”,只怕是為了將她與謝容隔離開來,從而讓陸婉兒和謝容之間更好地緩和、修復(fù)關(guān)系。
戴纓嘴角噙著客氣的笑,應(yīng)了一聲:“是,妾身謹遵老夫人的吩咐,多謝老夫人的收留。”
陸老夫人見她自來了陸府,一直是這副低順的姿態(tài),甚至連眼睛都沒直起來過。
心里暗暗點了點頭,雖說小家子氣了些,卻是個聽話的,就是這樣聽話的才好,不容易在府中生事。
……
陸銘章昏昏沉沉地醒來,從床上坐起,揉了揉眉心。
記憶回溯,謝容的那個妾室來找他,說是為了道謝,她坐在外間,他立于屏風(fēng)后,就這么看了她好一會兒。
那種感覺很怪異,他無法形容。
突然胸口又開始有了反應(yīng),這一次,不是灼熱,而是真真切切的,仿佛被利器刺穿的痛覺。
之后他便在昏沉迷離間聽到有人喚“阿纓”。
那個聲音是自己的,可他很肯定不是自己自主說出來的,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腦子里。
他“嘶”了一聲,以拳抵向自己的額頭,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無法掌控,越是靠近這個叫戴纓的女子,異狀越明顯,也越猝不及防。
這女人不能留,得將她送走……
……
回蕓香閣的路上,歸雁看著自家娘子,還有她有意挺直的肩背。
戴纓走在前面,步子很穩(wěn),甚至比來時更顯出一種刻意的端正。
那身過于寬大的素色裙衫,在風(fēng)中微微拂動,更襯得她身形消瘦,仿佛一陣稍大的風(fēng)就能將她吹折。
“娘子……”歸雁輕喚一聲,想要確認她是否安好。
戴纓給了她一個無事的眼神,只是這個眼神在歸雁看來很沒說服力。
回了蕓香閣,七月迎上來,剛準備說話,瞥了一眼戴纓的面色,又止住話頭。
戴纓捉裙拾階而上,轉(zhuǎn)頭對她吩咐了一句:“我有些乏了,想獨自靜靜,晚飯不必送了。”
“是,娘子好生歇著,若有需要,隨時喚婢子們。”七月應(yīng)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