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戴纓應聲道。
七月將人扶坐起,為其身后墊上柔軟的引枕,再將衾被掖了掖,然后也不離開,坐在床邊的小凳上陪戴纓說話。
“小娘子不必擔心,我們家主向來仁厚,既開了口留您下來,定會為您尋最好的醫官來診治,您這身子,只要好生將養,用上好的藥材調理,定能慢慢好轉起來。”
戴纓低下眼,嘴角帶著一抹涼涼的弧度,沒有說話。
七月不察,只當她羞怯,不愛說話,正準備再說幾句,房門被敲響,小丫頭將煎好的藥送了進來。
“七月姐姐,藥放溫了。”
七月接過,應了一聲“好”,讓小丫頭退下。
接著,七月拿著湯匙親自給戴纓喂藥,喂過藥后,關心了幾句。
“戴小娘子,婢子就在院子里的值房,您若有事喚一聲就好。”
戴纓微笑道:“好,有勞了。”
在七月看來,這位小娘子的笑也是虛弱無比,她端著托盤出了屋室,帶上房門。
外面的天已完全黑下來,屋里留了一盞燈。
戴纓攤開手掌,手心是被指甲掐得深深淺淺的月牙兒。
她坐直身子,趿上軟底鞋披衣下榻,走到門邊,將門推開,往外看去。
這處院子似乎久未有人居住,雖收拾得干凈,卻透著一股清寂,院子里沒有點燈,只有值房里亮著一點燈光。
她往周圍看了看,這就是陸府啊,她終于到了這里,到了這只巨獸的肚子里。
抱她的那個人……戴纓想想覺著好笑,真就眼中帶上了笑意,可那笑意比院子里的月光還要冷寂。
之后她轉身進了屋里,將房門輕輕地掩上。
……
謝容回府后,甚至來不及向戴萬如這個母親問安,先去了西院,正巧碰上從院子出來的歸雁。
他見她掛著大小包袱,問道:“去哪里?”
歸雁欠身道:“回小爺的話,去陸府。”
“去陸府?去陸府做什么?”
歸雁不知謝小爺為何這般緊張,她甚至從他的腔調中聽出一絲發顫的驚恐。
“娘子在陸府,婢子給她送些換洗的衣物……”
話音未落,謝容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接著,風一般地往府外去了。
大小雙不知他要做什么,忙跟了上去:“主子爺,這樣晚了,去哪兒?”
馬車行到陸府門前,大小雙遞上拜帖,門子接過,卻并未往里通傳,原封不動地遞回,然后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馬車,說道:“現下已經晚了,咱們陸府的規矩,不論大事小事,明兒再說罷。”
大小雙無法,只好走回馬車邊,將話傳于謝容知曉。
謝容坐在車里,捏了捏拳頭,告訴自己沒關系,不過就是一夜,明日他再來接人。
馬車駛離。
這一夜,謝容沒有睡好,他從自己母親那里得知了緣由,知道戴纓在陸府暈倒,這才暫留于陸家。
心里緊著一口氣的同時,又松下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沒關系,只要戴纓不同陸銘章有過多的接觸,就不會有事。
次日一大早,他給府衙招呼了一聲,沒有去應卯,而是乘車往陸府去了。
進了陸府,下人們將他帶入上房,見過了陸老夫人,接著便去了前廳。
“家主還未歸,姑爺稍坐。”
丫鬟上了茶點,退到門外侍立。
謝容就這么坐了近一個時辰,終于,等到了陸銘章歸府。
丫鬟將他引到書房,一進屋,目光便落在茶案后的那個人。
他形容不出是什么心情,很復雜,“上一世”他一直活在這人的陰影之下,他顧慮太多,一邊想要得到,一邊又害怕失去。
結果,那些他在意的人事,如同掌心沙,越是用力攥緊,越是握不住。
還有阿纓,他和她都活在陸銘章的威懾下。
他始終相信,戴纓對他是有情的,他們不該有那樣一個結局。
他更加相信,這一世,他重生歸來,就是為了彌補遺憾,一切都還來得及,他會好好彌補她……
在他思忖間,陸銘章用下巴指了指對面:“坐。”
謝容深吸一口氣,走到茶案邊,躬身行禮,之后斂衣坐下。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今日前來,接……接婉兒回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