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淡淡地“嗯”了一聲:“怎么聽說鬧到要休妻?”
謝容咽了咽喉:“是小婿的錯,當時怒急攻心,口不擇,絕非本意。”
這會兒先將事態平息,把戴纓接回為要。
“既知是氣話,那便去罷,好生將人接回去,莫要再起波瀾。”
謝容應下,卻坐著不動身。
“還有事?”陸銘章又問。
“昨日隨家母前來的……”他沒有往下說,即使重歷一世,在陸銘章面前,他仍不敢造次,不過陸婉兒隨他回謝家,戴纓必然隨同一起,沒道理留在這里。
哪有將人家妾室留在自家的,那樣,也太說不過去。
謝容起身,行了退禮,出了書房。
他沒往后院去,而是出了陸府,等在馬車邊,陸婉兒在幾名貼身仆婦和丫頭的簇擁下,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發髻高高綰起,然而遲遲不見戴纓出來……
見不到戴纓,謝容這會兒什么禮數、體面也顧不得了,沖進陸府,心里唯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戴纓留在陸府,不能讓她在陸銘章的眼皮子底下。
就要進入陸銘章的書房,卻被一人攔住。
謝容知道這人是陸銘章的親隨,那個叫長安的,一貫溫靜緘默,笑中透著危險。
“我要見父親大人。”
長安面上帶著淺笑,笑意未達眼底:“姑爺,大人您剛才已經見過了。”
謝容咬了咬腮幫,這話的意思是,剛才見過,這會兒不便再見。
是啊,他陸銘章何等人物,豈是他一個小輩想見就能見的。
但這一次,謝容不會這么容易被打發,他在院子里高聲道:“父親大人,小婿的愛妾戴氏昨日隨母前來,如今仍在貴府。”
“父親大人,戴氏乃小婿內眷,久留岳家于禮不合,恐惹人非議,還請……”
就在他再次揚聲時,長安的面色驟然變冷,兩步下了臺階,走到謝容面前,看似隨意地擒住他的臂膀。
“姑爺靜聲,莫要擾了大人。”
謝容額上立馬沁出汗珠,面上瞬間慘白,胳膊完全動彈不得,自骨心處生出疼來。
長安松了手,此時的謝容顫著唇,往后踉蹌兩步,因為疼痛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不甘地瞪著長安,繼而又望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書房門。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帶不走人了,只能再想辦法,于是極不甘心地拖著步子轉身離開。
午后時分,戴纓喝過藥后出了屋子,找到那個叫七月的丫頭,欠下身:“七月姐姐。”
七月趕緊將她托住,說道:“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氣,婢子是過來伺候你的,你這一禮不是折煞婢子么,倒叫婢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說罷,往戴纓面上看去,微笑道:“小娘子歇了一夜,這氣色看著好些了,再調養幾日,氣色就回來了。”
她又道:“我瞧娘子這底子是極好的,待將養回來,妥妥一個嬌嬌小娘子。”
戴纓笑了笑,七月又是一拊掌:“可算是見娘子笑了一回,婢子昨兒還從小丫頭們那里聽了幾個新鮮的笑話,本想著今日講給娘子聽,逗娘子開開心,娘子既肯笑,便是好事。”
她見這位戴小娘子雖是在笑,可笑得讓人心生憐意,她都怕自己的笑聲驚到她。
“娘子找婢子可是有吩咐?”
“妾身在府中歇住一宿,精神已是好了許多。”她說著停了一瞬,仿佛在想著該怎樣措辭,“多虧府中名醫圣手,更是多虧相爺的仁厚關照,妾身心想著,無論如何,也該當面拜謝相爺,誠心道一聲謝,方不失禮數,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七月想了想,家主曾交代,不論這位戴小娘子有何要求,只管應下。
“小娘子想見我家大人?”
“是,妾身知曉規矩,只在廳外候著,就地給相爺磕個頭。”
“娘子客氣了,正好家主在府上,隨我來罷。”
七月引著戴纓往一方居去了。
“娘子稍候,待婢子往里通報。”
“有勞七月姐姐。”
不過一會兒,七月從屋里出來,請戴纓移步屋內。
“娘子先在敞廳坐一坐,家主一會兒就出來。”
戴纓頷首應好。
七月親自為她上了茶水,然后退了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戴纓轉過頭,看向外面的陽光,眼中閃過貪戀,好像那陽光不會再有。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仿佛有什么倒地,之后又沒了聲音。
戴纓奇怪,站起身,往聲響處走去,隔著一扇屏風喚出聲:“相爺?”
不見回聲,她又試著喚了一聲:“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