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下身,拍掉她裙上的臟泥,又理了理她的裙擺。
她一把揮開他的手:“我讓你去找我‘父親’,將他的遺骸帶回,再把那個賤婢抓回來,你聽到沒有?!我要在她身上扎一百個窟窿。”
她的聲音揚起,因為憤懣到極點而尾音發顫。
“聽到了。”長安說道,語氣平淡。
元初因為氣到極點,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也不順暢:“聽到了,聽到了你還不去,這是命令!我命你去拿人,你還杵在這里做什么?!”
長安沒有像從前那樣遵照她的話行事,而是將她抱起,一轉身,將她放到一棵樹下,低下頭,拿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直到這時,她才聞到他身上的酒息,才在灰藍的光線中看清他臉上的醉紅。
他呼出的酒息撲拂到她的面上。
她怔愣了一會兒,那一瞬間,憤怒、屈辱、不敢置信涌上她的腦海,接著“啪”的一聲清脆響回蕩在山間,她用力給了他一耳刮。
她的手在顫,兩片唇瓣也在顫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話:“這里……在我父親的墳前,你……居然敢對我不敬?!居然生出下流的心思,我……從前是我錯看你了。”
說罷,就要離開,卻被長安拉回,她奮力掙扎時,他說道:“沒死,他沒死。”
掙扎的動作停了,心也跟著停了一瞬,她猛地抬頭看向對面。
月亮掛天,夜色來臨。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山間響起。
長安往后退了兩步,緩緩吁出一口灼悶的酒氣:“你父親沒死,還活著。”
“他不是被你……”她的心完全亂了,又慌又亂,慌亂中生出不可說的希冀。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長安和父親在對面閣樓交戰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下著大雨,燈火在雨中搖曳,兩人的每一次出手,都想要將對方置于死地。
后來……父親墜落……
然而,元初不知道的是,當時長安見元昊躍樓而下,下意識地伸手拉了他一把,起了緩沖,而元昊從那個高度掉下去,下面又是一片茂密草地,本身就死不了。
元昊落地后,就勢翻滾起身。
長安沒有追過去,雨水飄打在他的臉上,再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什么也沒做,眼睜睜讓他逃了。
直到這個時候元初才反應過來,他父親的遺體是長安入殮的,這一整個過程好像都只是他一人。
不論是向上給陸銘章和戴纓回話,還是向下傳達命令,皆是他在中間操弄。
“那我父親他……”
“我讓他逃了,不過他也逃不遠,沒兩日就被我找到了。”長安說道。
他尋到元昊時,元昊正躲在一家逼仄的小巷盡里的舊屋內,這里是他來默城后居住過的地方。
屋子不進光,陰濕,沒有隔間,一進門就是四四方方的一間,擺了一張小桌,桌邊兩張圓凳。
四方桌不遠處有一張窄榻,榻上染了血的紗布散亂著。
榻沿坐著的人,臉上毫無血色,眼下烏青,赤著上半身,身上大小傷口交錯,不是元昊卻又是誰。
同時,元昊也看著陸銘章的這名護衛。
這人身手同他不相上下,那一場打斗,他沒敵過他,完全是因為這人不要命的打法,將自己壓制住。
“來殺我?”元昊往長安身上打量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里纏了紗布。
長安沒有回答,而是將屋子四周看了看,在他四顧時,元昊冷笑一聲:“看來不是來殺我的。”
接著他說道:“陸銘章知道你背叛他么?”一語剛落,他又追說道,“想起來了,你主子活不了,這會兒該是一具死尸。”
這個叫長安的侍衛可以說是陸銘章手上的一把刀,誰能想到,這“刀”也有背主不聽話的時候。
長安沒有同元昊廢話,徑直說道:“我放你走,但有一個要求,自此,你不能出現在我和家主面前,不能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說的這個‘我們’你該懂是什么意思。”長安繼續說道,“這里面包含了元初。”
聽到“元初”兩個字,元昊再次抬眼,打量起面前之人,他將眼皮往下壓了壓,換了一種語調:“你喜歡我女兒?”
長安沒有回答,臉上的神情也沒有半分波動,而是平靜地看著元昊。
“不如這樣,我將元初嫁你,你助我回城主宮,待我坐上城主之位……”
不及元昊說完,長安開口了,他并未回應元昊的話,而是很明確地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