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歷經過前一世,而戴纓有關前一世的記憶卻軟化、模糊,她是通過陸銘章的轉述得知所有。
誠然,陸銘章秉持著客觀的態度將這一場首尾道出,只是,有關前一世老夫人對“纓娘”的態度,他含糊過去了。
是以,在戴纓的記憶里,她所記得的是這一世初進陸府,老夫人對她的看顧和憐惜,雖說這一份憐惜并不那么純粹。
不過對于戴纓來說是很珍視的。
盡管后面在北境,因為子嗣一事,老夫人對她生了意見,可戴纓仍是記著她的好,并未產生什么怨恨。
怨恨雖然沒有,但是不代表心里沒有別的想法。
這也是為何在她被診出有孕后,就急著讓陸銘章修書一封,讓專人送往燕國。
有那么一點揚眉吐氣的意味。
現在兩人躺于榻上,屋里熄了燈,昏暗的光線中,她驚聲問:“他們?他們是誰?”
“老夫人,還有溪丫頭,還有……”
不及陸銘章說完,戴纓捂住嘴,兩眼睜睜的,聲音里是掩不住的歡喜:“溪兒也來?”
她將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仰頭問他:“崇兒呢,崇兒來么?”
陸銘章低低笑出聲:“崇兒現在是什么身份你忘了?他怎么可能來。”
“妾身聽說老夫人他們來,一時間歡喜得忘了形。”戴纓慨然道,“崇兒現在是燕國的帝君,小鹿王終于長大了。”
“好了,現在晚了,快睡罷。”陸銘章說道。
戴纓安靜下來,將臉埋在他的懷里,他以為她睡著了,也準備闔眼入睡,誰知一片安靜中,她輕聲開口:“夫君,你有沒有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舍棄了海那邊的一切,舍下了整個燕國,舍下了那邊所有的人和事。”她問道,“后悔么?”
昏暗中,陸銘章沒有說話,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后背,很緩很慢,她知道,那是在思考。
如果思考久了,其實答案也就顯而易見了。
她后悔不該問這個話,有些事情不必清晰,只需讓它在年月中蒙上灰塵,和人一起老去,不去想,不去提。
正當她準備拿話岔開時,他說道:“我這人喜歡操心。”
這句話同上面的問話并不相干,他為何說起這個。
不及她多想,他給了她回答:“和燕國比起來,你更讓我操心,國家可托付于他人,你,我可不放心托付于人。”
戴纓鼻頭微酸,埋在他的懷里“唔”了一聲。
“阿纓,你問了我,趁這會兒,我也向你討個話,可否?”陸銘章說道。
“大人直管道來。”
“不論以后我做什么,你都要給我支持和理解。”他將她從自己懷里拉離,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的態度很認真,很嚴肅,讓戴纓愣了一瞬,不過也就是一瞬,她點頭道:“好,不管日后大人想要做什么,妾身都全力支持。”
“好。”他將下巴抵住她的額頭,“有你這句話就好。”
夜深,兩人又說了一些話,之后話音消散在一片寂靜中。
次日,戴纓剛從議事殿出來,準備往內廷去,歸雁走了過來,隨在戴纓身邊,低聲道:“娘子,元初公主來了。”
戴纓頷首表示知曉,待她行到正殿,元初已在階下候等,見了戴纓,立馬上前見禮。
戴纓微笑著托住她:“你我之間就別這般多禮了。”
元初應是,兩人往殿內行去。
待二人對坐于殿中的庭院,宮侍們上了茶點,戴纓將宮人們揮退。
“怎么今日進宮來?”她問。
“娘娘那邊,我適才去見過了。”元初回道。
這個娘娘指的是楊三娘。
戴纓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他們明日就返程了。”
“我正是為了這事而來。”元初說道,“我打算同他們一道離開,回羅扶。”
戴纓端茶的手一頓,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開口。
打算回羅扶?她在聽到這句話后下意識想到的就是長安。
“長安……他知不知道?”她問。
元初搖了搖頭:“我會告訴他的,不過想著還是先同你說一聲,你應了,我再同他說。”
戴纓擺了擺手:“你若真想回羅扶,我還能攔著不讓你走?只是……長安……”
“我知道的,我會同他說明。”元初平平說道。
戴纓看過去,見她神情淡淡的,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看來他二人之間的這道坎,終是邁不過去。
確切說,該是元初邁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