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船就啟程,你來宮里。”戴纓也沒什么可勸的,這件事情,她插不上嘴。
元初應下了,想了想,補說了一句,“我父親的墳塋……阿纓,你替我……”
“放心,我知道的,我會另外派人看護,待你回去了,問問你皇叔,需不需要將墳遷回羅扶?!?
元初站起身,朝戴纓深深施了一禮,沒再說什么,離開了,待她走后,戴纓無奈地搖了搖頭,訥訥嘆了一聲,可惜。
……
元初回府宅時已是暮色時分,在敏兒的攙扶中下了馬車,往后院去的路上正巧看著一人走來。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輕便長衫,寬大的褲腳束在靴筒中,領口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黏在胸前,額角鬢邊是幾綹微濕的碎發,手上拿著一柄細窄的長劍。
汗水沿著他流暢的臉廓,從堅毅的下巴頜滴落。
他同她對視上,走到她的面前,隔出三步遠的距離,并不靠太近,怕身上的汗味熏到她。
“公主?!彼蝗缂韧剡@么叫她。
元初微笑道:“這會兒可有時間?”
長安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容我先更衣?!?
“好。”
元初回了自己的院子,長安沒讓她久等,過去時已換了一套月白色薄衫。
他坐到她的對面:“公主可是有事找長安?”
元初沒有說別的,開門見山道:“明日我就離開了。”
長安擱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屈起,問道:“去哪兒?”
“回羅扶?!?
那日,阿娜爾在院子里說的那番話,說她對長安根本沒有愛,也不在意。
她只是將他看成一個得不到的物件,所以不愿丟手,一心想得到,哪怕他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然而在她真正得到后,就會對他棄如敝屣。
元初有自己的判斷,她很清楚自己對長安的心,從第一眼見著他,她的心就像迷了似的,就覺著這人怎么那樣好呢。
模樣好看,腔音也好聽,無論做什么,哪怕只往那里一站,就能吸引她的注意,不自覺中,她想要靠近他。
還記得從前在羅扶,他架著車到戴纓的小食肆,他立在柜臺前喝茶,她的眼睛就那么直白地看著他,沒有一點要避開的意思。
她付在長安身上的一顆熱忱的心,不是阿娜爾能挑撥的,她喜歡長安,這一點堅定不動搖。
然而,阿娜爾的目的仍是達到了,因為她提到了她的父親,元昊。
這是元初一直不愿面對的事實,因為長安,他的父親死了,雖說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可結果是,在他們對戰中,父親在她的眼前死了。
那個雨夜,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墜落,在這一巨大的沖擊下,她的大腦開始回避,開始有意找各種借口。
她試圖忘記那個雨夜,可是悲痛并沒有過去,也無法釋然,它一直積壓在她的心里,一點點滲透。
縱使她知道長安有他的不得已,可她過不去這道坎,父親的死成了他和她之間無法逾越的阻礙。
這個答案早就在她心里了,不過是想著拖一日算一日,不愿去面對而已。
現在她想通了,何苦來呢,她這么個模糊不清的態度,耽誤自己不說,還耽誤了他。
如果她離開,他再遇上一個傾心他的女子……他可以有更好、更新的生活。
長安聽說元初要回羅扶,沒有問為何,只問了一句:“什么時候回來,回……默城……”
“不來了?!彼⑽⒌拖骂^,回避他的目光,“明日我會和夫人還有佑兒一起離開,長安……我……”
一語未畢,長安截住她的話頭,聲音中聽不出起伏,不過腔子仍是溫和的,“公主,這些話你不必特意向我說,我不過是一個下人,公主若是想家了,便歸家罷?!?
元初抬眼看向對面,他的唇微薄,嘴角始終帶著柔和的弧度,可那眼神卻是靜的。
“好?!彼f道。
“公主可還有別的事情,若是無事,長安這便退下了?!?
元初“嗯”了一聲。
長安起身,往屋外行去,沒有回頭,沒有停留。
這時,敏兒走了進來:“公主,您要回羅扶了?”
“是?!痹踹@會沒心情,心里堵塞。
“那公主會帶上婢子么?”敏兒忐忑道,“婢子想伴在公主身側?!?
元初眨了眨熱燙的眼,她想聽的話,居然從一個丫頭嘴里說了出來。
“你想隨我一起回羅扶?”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敏兒會在公主身邊盡心伺候,這一路上,公主身邊也需個人使喚。”她斂裙跪下,磕了一個頭,誠懇道,“求公主帶上婢子?!?
元初點了點頭,說道:“好,你隨我一起回羅扶?!敝笏终f了一句,“備馬車,出城一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