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沈桂蘭撫摸著這匹“蘭葛緞”，滿是燎泡的手背微微顫抖。她贏了。

三幅趕制出的壽禮如期交付縣衙。

縣令壽宴之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展開那幅《松鶴延年圖》。

他手指剛一觸碰，便微微一怔：這底料并非他熟悉的素緞，觸感奇特，堅韌中帶著柔滑。

燈火之下，針腳細密處的松針與鶴羽，竟因布料本身的光影流轉而顯得栩栩如生，仿佛活了過來。

更奇的是，當他無意中翻看繡品背面一角時，發現了四個用同色絲線暗繡的、小如米粒的字——斷線不絕。

縣令凝視著那四個字，良久，忽而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好！好一個‘斷線不絕’！商行壓你無料，你反創一布！此非投機取巧之技，乃是寧折不彎的風骨??！”

他當即命人將三幅繡品并排懸掛于正堂最顯眼處，并提筆批文，通告全縣：“桂蘭繡坊所用‘蘭葛緞’，質優價廉，堪為表率，今特準予列入官購名錄，免稅五年！”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青河縣都震動了。

百姓們爭相打聽這橫空出世的“蘭葛緞”究竟是何方神圣，連周邊幾個縣城的布商都嗅到了商機，紛紛派人前來求購織造技術。

錢掌柜的德盛隆內，一片狼藉。

他暴跳如雷，將一整排的青花瓷瓶掃落在地，嘶吼道：“一堆草皮爛絲，也敢稱布？反了天了！”可當他花高價托人偷偷買回一匹蘭葛緞，手指撫過那均勻細密、暗含波光的紋理時，心頭猛地一沉，如墜冰窟——此布成本，竟不及素緞的四成！

若放任其行銷于市，他多年來靠壟斷染坊、布莊吃盡差價的老路，便將徹底斷絕！

就在此時，管事老胡連滾帶爬地進來，聲音發顫：“掌柜的......李家村后山，已經......已經設了新的織造點，三十臺織機日夜不停！村里的獵戶們，現在......現在都管那個顧長山叫‘顧大管事’了！”

錢掌柜“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

他終于明白了，他原本只想輕輕松松掐死一只不聽話的螞蟻，卻不成想，竟親手逼出了一個即將崛起的王國。

春社日，萬物復蘇。

桂蘭繡坊門前鑼鼓喧天，人山人海，一場盛大的“開坊大典”正在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