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出事了!七家布莊昨夜統一貼出告示——凡售料與沈氏者,斷貨三月!”陳阿弟的聲音因急奔而嘶啞,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沈桂蘭正翻看新擬的《蘭葛緞試織記錄》,聞指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她卻連頭都未抬。
前世在府城貴婦手中驚鴻一瞥的那匹“水紋葛”,在記憶深處倏然清晰。
那是一種輕薄如煙、耐磨耐洗的奇特料子,當時只道是南地秘產,從未想過其根底。
如今,錢掌柜釜底抽薪,斷她生路,卻也逼她走上了這條無人走過的險路。
生死一線,唯有逆天改命!
她放下筆,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把董婆子和馮氏請來,就說我得了新花樣,請她們掌眼。”
片刻后,董婆子與馮氏趕到。
沈桂蘭沒有半句廢話,將一捆處理過的灰白色葛藤皮與幾束色澤暗淡的野蠶絲并排攤在桌上。
“我們要造一種新布?!彼抗馊缇妫瑨哌^兩人驚疑的臉,“一種比素緞便宜,比粗麻體面,還得扛得住縣令眼皮子底下驗貨的布。”
兩人面面相覷,董婆子是織了一輩子布的老手,捻著那又干又硬的葛藤皮,直搖頭:“桂蘭,這不是胡鬧嗎?葛藤做繩索都嫌糙,怎能織布?”
沈桂蘭不答,只是親手將一束葛藤絲浸入早已備好的草木灰水中,又撈出,置于石板上,用木槌反復捶打。
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讓所有質疑都堵在了喉嚨里。
三人徹夜推演,點燈熬油,廢棄的草圖堆了半尺高,終在天亮前定下了“三浸三曬、九捻成紗”的繁復工序。
消息封鎖得極為嚴密,整個李家村仿佛成了一座孤島。
錢掌柜的眼線遍布青河縣,連顧長山想往村里帶一袋米、一捆線都變得異常艱難。
顧長山索性心一橫,帶著馬獵戶等人拆了山中廢棄的舊獵棚,用堅硬的松木為主梁,柔韌的藤條做轉軸,竟硬生生架起了一臺簡易的繅車。
他們就地取用甘冽的山泉,升起篝火,將搜羅來的野蠶繭投入鍋中,在蒸騰的霧氣里,抽出一縷縷雖不光潔卻韌性十足的野蠶絲。
夜里,他又率領著獵戶們,如同林中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潛入人跡罕至的荒坡,割回大片大片野蠻生長的葛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