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蘭一身利落的青衣,站在高臺之上。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一本厚厚的《舊料采購簿》投入火盆,熊熊火焰吞噬了過去所有的掣肘與屈辱。
她朗聲宣布:“從今日起,桂蘭繡坊所有高檔繡品,一律采用自產(chǎn)‘蘭葛緞’為基底!”
緊接著,她又公布了詳細的“九等評驗法”與“信用券制度”,邀請七村八寨的獵戶、織婦共同簽署《互助盟約》。
從此,原料收購、織造品控、利潤分成,皆有法可依,有據(jù)可查。
一個以桂蘭繡坊為核心的,嶄新的生產(chǎn)與貿(mào)易體系,雛形已現(xiàn)。
人群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
在震天的聲浪中,沈桂蘭轉(zhuǎn)身,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望向那個默默站在新立旗桿下的挺拔身影。
她對顧長山舉起一塊剛剛制好的嶄新木牌,上面是她親手所書的四個大字——山河共織。
顧長山笑了,眼里的光比春日驕陽還要熾烈。
鑼鼓再次喧天,備案的官府牌匾與這塊“山河共織”的新匾,被一同高高升起。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仿佛早已密不可分,久久不散。
而此時,在李家村最破敗的角落里,章氏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
遠處傳來的鞭炮聲與歡呼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她的心里。
她手中死死捏著一個燒了半截、滿是污漬的孩童鞋墊,那是沈永志兒時之物。
聽著那一聲聲仿佛在嘲笑她無能的喧囂,她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將臉埋入鞋墊,發(fā)出了壓抑已久的、野獸般的嚎啕大哭。
她再也哄不動,也管不了的孫子,此刻正蹲在煥然一新的繡坊大門外,和一群半大小子擠在一起,眼巴巴地盯著墻上那張招收學徒的紅紙告示。
他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想要靠自己雙手,去掙一口飽飯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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