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沈桂蘭則將繡坊的十姐妹分作三班,織機日夜不休。
她自己親執梭錘,守在最重要的試織機前,一遍遍調整著葛紗與蠶絲的經緯配比。
葛紗粗硬,蠶絲細滑,兩者極難交融,斷線是家常便飯。
每一寸布,都凝聚著血汗。
第七夜,狂風呼嘯,暴雨傾盆。
烘干窯的火勢被風雨壓得明明滅滅,眼看就要熄滅。
這窯里是經過“三浸三曬”后,正待最后一道烘干的葛紗,若是受了潮,之前六天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沈桂蘭二話不說,抓起一件蓑衣披上,便沖入雨幕,親自將一捆捆干燥的備用木柴往窯洞里背。
雨水混著汗水,模糊了視線,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向滾燙的窯口,右手手背“刺啦”一聲,被灼熱的磚石燙出一長串燎泡。
“桂蘭姐!”眾人驚呼,要上來換她。
“都別動!守好自己的織機!”她咬著牙,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嘶吼道,“今天這布出不來,我們都得死!”
那一刻,她不再是溫婉的繡娘,而是率領殘兵沖鋒陷陣的將軍。
所有人都被她眼中的狠勁震懾,含著淚,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手中的梭與線上。
次日黎明,雨過天晴,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
當最后一梭落下,那匹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布,終于從織機上解了下來。
它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銀灰色,沒有絲綢的炫目,卻泛著沉靜的啞光。
觸手微涼,柔韌如上好的絹布,輕輕展開,布面上竟隨著光線流動,顯現出如同水波蕩漾般的紋理。
扒在窗邊一夜未睡的小六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天爺啊......這哪里是粗布?這分明是天上落下來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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