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還斜在地上,一聲喊叫就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桂蘭姨!桂蘭姨!出事了!”
陳阿弟幾乎是跌跌撞撞沖進院子,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混著露水往下流。
屋里,沈桂蘭正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數著剛接的訂單。
二十條“婚慶繡巾”,每一條都是一家人的喜事,也是“蘭記”姐妹們能拿到手的工錢。
她抬頭,眼神平靜,像沒起風的湖面,好像早就知道這事會來。
“急什么,天又沒塌。”她放下單子,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里踏實,“說,怎么了?”
陳阿弟喘著氣,指著村口:“張三帶了七八個人堵在路口!到處嚷嚷,說咱們‘蘭記’用的布是從縣城‘錦云行’偷來的贓物,要沒收所有貨!”
“錦云行?”沈桂蘭眉毛一動,這名字她知道,是錢如海小舅子開的布莊。
這臟水潑得正好,不偏不倚。
屋里正在整理繡品的秀薇一聽,手一抖,繡繃“啪”地掉在地上,臉色刷地白了:“阿姐,這可怎么辦?今天就得給劉員外家送第一批貨,誤了吉時要賠大錢的!”
沈桂蘭沒理她慌張,只盯著陳阿弟問:“阿弟,你告訴姨,咱們的布,是從誰手里買的?”
陳阿弟穩了穩神:“周獵戶!說是縣城布莊清出來的尾貨,邊角有點不齊,但料子是實打實的好,三文一尺,咱們買得清清楚楚!”
“好。”沈桂蘭點頭,嘴角一揚,帶著冷笑,“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有憑有據,他張三憑什么說是贓物?又憑什么收走?”
她站起來,動作利落,一點不拖沓。
“秀薇,去屋里,把我木匣子里的買布憑證全拿出來,一張都不能少。”
“阿弟,你現在就去通知繡坊的十個姐妹,今天的貨不走大路,全改走后山小道!在山腳下集合,一刻也不能耽誤!”
陳阿弟一聽有主心骨,轉身就跑。
秀薇也趕緊擦了把臉,壓下害怕,進屋找憑證。
整個院子,一下子從亂成一團變得井井有條。
后山小道,林子密,霧還沒散,空氣里全是泥土和草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