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個外村的漢子已經從懷里掏出一串銅錢,高聲喊道:“沈大姐在哪?我出十文!也給我媳婦繡一塊這樣的帕子!”
“我要兩塊!我出二十五文!”
人群外,墻角下,一個不起眼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手里的炭筆在草紙上飛速記著什么。
他叫張三,是城里“錦云行”派來鄉下收貨的管事。
他看著眼前瘋狂的景象,咬了咬牙,悄悄起身,將寫滿字的草紙塞進懷里,轉身便朝城里趕去。
當夜,“錦云行”燈火通明。
老板錢如海看著張三帶回來的消息,肥碩的臉上露出一抹淬了冰的冷笑:“一個村婦,也敢自立名頭,自己定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將那張草紙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明日,你帶上五十兩銀錠,去李家村!就說我錦云行要親自下鄉收繡品,價高者得!把村里所有女人的繡活都給我收上來!我倒要看看,沒了貨,她沈桂蘭拿什么定價!我要把她們的貨,全壓成三文一尺的爛布!”
錢如海的算盤打得極響。
他要先用高價的噱頭,讓村婦們互相競爭,將收購價壓到最低,然后將這些沒有名號的繡品盡數收入囊中,貼上他“錦云行”的牌子,再以百倍的價錢賣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沈桂蘭早就料到了這一招。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李家村的村口石臺上,已經圍滿了十里八鄉聞訊而來的婦人。
沈桂蘭手下的“十姐妹”,每人面前都擺著一方繡繃,上面是繡了半幅的“蝶影圖”。
陳阿弟,村里嗓門最大的半大孩子,被沈桂蘭塞了兩個麥芽糖,此刻正站在石臺最高處,扯著嗓子大聲念著:“‘蘭記’出品,不接代工,不賣散件!整帕定價八文,訂三送一!只賣五日,過時不候!”
人群中一陣騷動,這規矩聞所未聞。
沈桂蘭不理會眾人的議論,她走到臺前,從懷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黃楊木印,蘸上早已備好的墨泥,在每一幅繡了半幅的帕子角上,穩穩蓋了下去。
一個清秀的“蘭”字,形如蘭瓣舒展,墨色清正,烙印在了粗麻布上。
“你這是私刻商印!是犯王法的!”張三帶著錦云行的伙計擠開人群,指著沈桂蘭厲聲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