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蘭緩緩抬眼,目光清冽如水,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反問:“敢問這位管事,大周朝哪條律法上寫了,我們女人家繡出來的東西,不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所有女人的心上。
“就是!我們自己繡的,憑什么不能署名?!”
“這帕子是沈大姐想出來的,就是她的!”
“我們不賣給你們錦云行!”
圍觀的婦人們群情激奮,竟齊聲應和起來,那聲浪瞬間將張三的呵斥壓了下去。
黃昏時分,最后一塊“蝶影圖”被一個鄰縣趕來的商人訂走。
陳阿弟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興奮地跑回沈桂蘭的院子,臉蛋通紅:“桂蘭姨!收了七百三十文!足足七百三十文!比俺爹種一畝稻子的收成還多!”
院里的女人們都歡呼起來,唯有沈桂蘭沒有笑。
她從錢袋里取出一枚嶄新的銅錢,小心翼翼地壓進灶臺下一個不起眼的陶罐里,聲音沉穩而鄭重:“記下,這是我們‘蘭記’的第一筆營收?!?
她抬起頭,望向村外蜿蜒的官道。
遠處,一縷塵煙正緩緩升起,是張三帶著車隊,押著從別處低價收來的零散布匹,悻悻地回城了。
她對著身旁的秀薇,低聲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他們以為買走的是布,其實......我們賣的是名字?!?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滿小院。
那枚被壓進陶罐的銅錢,在黑暗中微微反著光,上面似乎還印著那個淡淡的“蘭”字印痕,像一枚在無邊黑夜里,悄然升起的星。
夜深了,村子徹底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幾聲犬吠和更夫的梆子聲。
這份勝利帶來的喜悅之下,沈桂蘭卻毫無睡意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