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李家村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沈桂蘭吹熄了燈,院里只余下清冷的月光,將那方小小的木印照得輪廓分明。
她闔上眼,腦中卻并未因疲憊而平靜,反而翻涌著白日的種種。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沈桂蘭家的小院里已經有了動靜。
新染的粗布掛在晾桿上,一滴滴青藍色的水珠順著布邊滑落,在微濕的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女兒秀薇蹲在廊下,借著天光,一絲不茍地數著針線包里的繡花針,小臉上滿是認真。
“桂蘭姐!桂蘭姐!”
院門被猛地撞開,周大妞像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手里死死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紅帕子。
她氣息不勻,眼圈泛紅,聲音里帶著哭腔:“桂蘭姐,我婆母......我婆母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孫女下個月出嫁,聘禮里就缺一塊‘蝶穿花’的帕子,我問了城里的錦云行,一方帕子,工錢就要二十文......我......我實在拿不出來,我只能出三文!”
最后三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充滿了無力與羞愧。
三文錢,連買半斤粗鹽都不夠,更遑論請人繡活。
沈桂蘭停下手里的活,平靜地看著她。
她接過那塊褪了色的紅帕,指尖在粗糙的布面上輕輕摩挲。
那上面有常年漿洗留下的僵硬,也有一個農家女人所有的體面和尊嚴。
“三文,”沈桂蘭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也接。”
周大妞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但不是為你婆母,”沈桂蘭話鋒一轉,目光越過周大妞,仿佛看到了村里每一個在貧困線上掙扎的女人,“是為咱們全村的女人,掙一條活路。”
她沒有解釋更多,轉身從屋里抱出一匹嶄新的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