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話音剛落,沈桂蘭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
天大的機緣?
還敢再接一針?
這話聽著像賞賜,其實壓得人喘不過氣,背后藏著刀。
她低著眼,睫毛遮住眼神,沒人看見她眼里一閃而過的鋒利。
再抬頭時,又是那副老實聽話的樣子:“民婦手藝一般,能被大人看上已是福氣。不知這機緣......到底是什么事?”
管事見她不慌不忙,心里更滿意,只笑了笑,不說實話:“沈夫人只管知道,這一針要是繡好了,榮華富貴少不了。要是繡砸了......青河縣就沒你這個人了。”
說完,他不再啰嗦,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明擺著是威脅!
沈桂蘭關(guān)上門,背靠門板,才發(fā)覺額角出了冷汗。
縣令......到底想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角落里的繡繃——《寒梅映雪圖》。
不能再拖了。
接下來三天三夜,她沒合過眼。
燭光下,手指被針磨得發(fā)紅破皮,眼睛布滿血絲。
她把最后一點灰貂絨搓成細線,一針一針,繡出梅花最中心的花蕊。
這灰貂絨經(jīng)過她特制的手法,在燈下泛著微光,遠看像星星落在花上,近摸卻暖乎乎的。
圖,終于成了。
她沒親自送去縣城,而是花錢請了“威風(fēng)鏢局”,把繡品送到悅來繡莊。
包裹里除了給錢掌柜的信,還有張紙條,上面寫著十個字:“此繡不售凡客,只待識星之人。”
這十個字是幌子,真正的秘密藏在繡圖里。
在梅枝拐彎的地方,她用比頭發(fā)還細的線,繡了一組不起眼的暗紋。
那是她從顧長山那支楓葉箭上拓下來的圖樣改的,箭頭正對著李家村后山那個隱蔽的巖洞。
她賭一把:如果顧長山真是她想的那個人,他背后的人一定能看懂這種軍中暗號。
悅來繡莊里,錢掌柜聽完鏢師的話,拆開信,冷笑一聲。
“識星之人?一個鄉(xiāng)下女人,裝什么高深!”他眼里全是貪欲。
縣令親自盯的繡品,能撈多少好處?
他絕不能讓這發(fā)財?shù)臋C會溜走。
“趙三!”他吼了一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從后面跑出來:“掌柜的,啥事?”
“帶人去城外五里坡,把威風(fēng)鏢局的鏢‘請’回來!”錢掌柜眼神狠毒,“手腳利落點,別留活口!”
夜里,五里坡黑得像墨。
趙三帶著十幾個打手,拿著棍棒,輕松攔下回程的鏢隊。
可打開鏢盒一看,所有人都傻了。
里面只有一幅粗糙的假貨。
“掌柜的!我們上當(dāng)了!”趙三連滾帶爬跑回繡莊。
錢掌柜搶過那幅“真繡”展開,氣得渾身發(fā)抖。
梅花死板板的,灰貂絨又粗又硬,哪有半點星光流動?
根本就是瞎吹!
“沈桂蘭!!”他怒吼一聲,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震翻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寒梅映雪圖》,早在鏢隊出城時,就被一個賣菜的百姓悄悄轉(zhuǎn)交給了巡撫府的采辦。
原來這悅來繡莊,真正靠山是連縣令都得巴結(jié)的官府采買渠道!
七天后,一隊風(fēng)塵仆仆的便衣客商進了青河縣。
他們不住店,不吃飯,進城直奔李家村,見人就問:“這兒有沒有一個會繡星紋灰貂的繡娘?”
消息傳得飛快,全村都知道了。
錢掌柜一聽,立刻覺得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