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搶在前頭,捧著自己花大價錢仿的“精品”,滿臉堆笑迎上去:“幾位爺,找對人了!那個沈氏是我店里的人,真品一直在我這兒!”
為首的客商臉冷得像鐵,接過繡品只看了一眼,冷笑一聲,隨手扔在地上。
“灰貂絨要三揉九捻,摸著發光,看著有光暈。你這全是死毛,也敢說是真品?”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扎人。
“滾?!彼π滢D身,直接問村民:“沈桂蘭住哪兒?”
錢掌柜臉色發白,癱在地上。
可沈桂蘭家門緊閉,外面吵翻天,她像沒聽見。
這天半夜,門縫里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她警覺起身,湊近一看,一張草紙被塞了進來。
借著月光展開,她瞳孔猛地一縮。
紙上畫著從村口到她家的路線,清楚標出三處陷阱和兩個暗哨。
邊上用炭筆寫著兩個字:“莫出。”
是顧長山的筆跡!
一股寒意從腳底沖上頭頂。
她突然明白:這些所謂的客商,根本不是買家,是追兵!
他們是沖著顧長山來的,或者說,是沖著繡圖里的秘密來的!
她沒多想,立刻把《寒梅映雪圖》的底稿扔進灶膛,燒成了灰。
火光照著她冷靜的臉。
她不能等死,也不能連累顧長山。
她拿出最后一點苔蠶絲——這種絲白天看不出,但在特定光線下會泛出微弱的光。
她飛快地重繡了一幅簡化的《雪梅圖》。
所有暗紋、密語、線索全部去掉,只在花蕊處用苔蠶絲點了幾個模糊的星點。
三天后,那隊客商果然又來了。
這次他們直接敲門。
沈桂蘭捧著新繡,臉色憔悴,語氣謙卑:“幾位大人見諒,前些日子家里鬧老鼠,原稿被咬壞了,只能憑記憶重做一幅,手藝差了,您多包涵。”
為首的客商接過繡品,眼睛像鷹一樣在她臉上和繡圖上來回掃。
他摸著苔蠶絲繡的星點,手指停了很久,久到沈桂蘭心跳幾乎停住。
“你認識巡夜衛?”他突然開口,聲音又低又利。
沈桂蘭心里一震,臉上卻擠出憨厚的笑:“大人說笑了,我一個鄉下寡婦,哪認識官爺?只認得個山里獵戶,風雪天救過我們娘倆,別的啥也不知道?!?
那人盯著她看了很久,好像要看穿她的魂。
最后,他沒說話,把繡品收進懷里,一揮手,帶人走了。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沈桂蘭才靠著門框癱軟下來。
當晚,她點燈再看顧長山送來的山道圖,手指慢慢劃過每個標記。
忽然,指尖在一處陷阱旁碰到一道細小的刻痕。
她湊近油燈,發現那旁邊用針尖刻了四個極小的字——七隊藏糧。
原來如此。
她手指輕輕撫過那四個字,眼里泛起水光,嘴角卻揚起一絲笑。
她低聲說:“你不是在逃命,你是在等......等一個能接住你秘密的人?!?
幾天后,一隊官差敲鑼打鼓進村,原來是縣令派人送來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巧慧婦人”,還附一封信,請沈桂蘭為縣衙中堂繡一幅《四季清荷圖》。
一個鄉下寡婦,竟被縣令親自表彰,還接了官差?
消息一出,全村轟動。
羨慕的、嫉妒的、不敢信的目光,全落在她那小院上。
錢掌柜在繡莊里聽到,氣得咬碎牙:“一個寡婦,一個賤人,居然進了官府的眼!”而之前揚要納她為妾的張地主,躲在大院里嚇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提半個“娶”字。
人群喧嘩中,沈桂蘭的婆婆章氏站在門口,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匾,臉上笑著,眼里卻沒一點高興。
她笑容僵硬,渾濁的眼睛里,全是貪婪和算計。
不遠處,族老沈三叔背著手慢慢走來,滿臉皺紋對著章氏,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