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針在帕子上翻飛,梅花的花瓣用普通絲,花心卻只挑了三根野蠶絲,針尖在帕子上輕點三下,像三顆落在花蕊里的星子。
“娘,你繡的是星星?”秀薇趴在她膝頭,困得眼皮打架。
“是呀。”沈桂蘭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等秀薇長大,咱們要把星星繡在帕子上,讓全青河的人都看得見。”
次日天沒亮,她裹著灰布斗篷出了門。
主街的青石板還結著霜,她繞到后街,敲開“陳記繡坊”的木門。
陳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蹲在門檻上生爐子,見她抱著帕子進來,皺眉道:“不是說了不收生人的活?”
“這帕子,是我遠房表妹繡的。”沈桂蘭把帕子攤在桌上,“她聽說縣里劉嬤嬤要辦壽禮,想送幅賀圖。”
陳掌柜的目光剛落在帕子上,就直了。
她湊近看針腳,指尖輕輕撫過花心:“這......這星子繡法,我在縣太爺夫人房里見過!”她抬頭盯著沈桂蘭,“你表妹在哪兒?我替她轉交劉嬤嬤,成嗎?”
沈桂蘭垂眼笑了:“成。”
當夜,顧長山的影子又爬上了窗。
門鉤上掛著的獐腿綁著個小竹筒,竹筒里塞著松針,松針下壓著半片焦黑的布角。
沈桂蘭用溫水泡開布角,炭灰簌簌落下,露出半枚“裕豐”的印記——是商行的火漆印。
她突然想起趙三離開時,布囊里那卷繡片。
錢掌柜要的,是讓她私用官絲的證據,再借官差之手,把“仿制官繡”的罪名扣在她頭上。
“好個借刀殺人。”她捏著布角,指節發白。
但很快,她笑了,“可你忘了,刀把子在誰手里。”
她取來炭筆,在布角上拓下“裕豐”二字,塞進繡繃夾層。
繡繃里還藏著那縷野蠶絲,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把未出鞘的劍。
五日后的晌午,陳記掌柜的腳步“咚咚”砸在院門上。
她手里舉著張帖子,臉漲得通紅:“劉嬤嬤說,那幅星子梅要十幅!三倍價!”她盯著沈桂蘭,“你表妹到底是誰?劉嬤嬤要親自見她!”
沈桂蘭接過帖子,指尖輕輕劃過燙金的“壽”字。
她望向屋后的山林,那里的雪還沒化,松樹的影子像把把劍插在地上。
“他救我一次,是義氣;兩次,是情分。”她低聲自語,“可若我只等他救,便永遠走不出這山溝。”
她轉身回屋,取出藏野蠶絲的木匣。
剪下一縷絲,放進繡著“青河獵戶顧”的布囊里——這是她要還的情,更是要撬開的第一條路。
暮色漸濃時,送菜的王阿婆來借針線。
沈桂蘭往她竹籃里塞了把棗干,輕聲道:“阿婆,明兒去后山時,幫我帶句話成嗎?就說......桂蘭繡坊要收山貨,想找個靠得住的獵戶商量商量。”
王阿婆瞇眼笑了:“成!我明兒一準兒帶到!”
院外的風卷著雪粒子打在墻上,沈桂蘭望著漸暗的天色,把布囊系在腰間。
那縷野蠶絲貼著她的皮膚,像顆跳得極穩的心跳——這一次,她要自己攥住命運的線頭。s